几多算计
最近,各地的“非遗”保护热就像打擂台一样此起彼伏,这之中的高潮当属“申遗”。
诚然,与无人搭理、不受重视的际遇相比,“申遗”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这说明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价值开始受到重视。更何况,无论“申遗”成功与否,都将极大地促进“非遗”保护。只是,这世间没有万能药——“申遗”仅仅是“非遗”保护的一大手段。如果将“申遗”作为考量非物质文化遗产价值的唯一标准,或是将“申遗”当作“非遗”保护的终点,那么,这好事也就彻底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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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物质化生存
就像物质遗产保护每年都有财政预算一样,非物质遗产也有资金保障。不过,按照一位文化部负责人的说法,财政只资助那些快活不下去的非物质遗产,对于非物质遗产的市场化和产业化,财政不予资助。与此同时,这一负责人强调,“不予资助”并不表示反对。这样的表态仿佛为一些文化遗产所在地政府派了一颗定心丸。
“不仅要保护,还要赚钱。”面对媒体,丽水市宣传部文化处长王培权曾经这样表示。丽水入列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龙泉青瓷烧制技艺、龙泉宝剑锻制技术,目前已经形成年产值7亿元的产业。在商业社会中,什么都有可能被视为商品,希望借“非物质”赚钱的自然也就不止是丽水。
在文化部正式接受“木兰传说”项目“申遗”的同时,武汉市黄陂区就向国家相关部门申请发行以“木兰传说”为内容的邮票4枚。而自2000年9月1日开始施行的《云南省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保护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对有开发价值的、能够产生经济效益的民族民间传统文化和传统产品,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税收、信贷等方面的政策优惠。”
进入21世纪不过7年,我国本世纪用于“申遗”的名单便已排完,很多文化遗产所在地都绞尽脑汁地想挤进这张仅有103个席位的名单。说到底,“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发展模式让人心动,所有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遗产地旅游收入超过1亿元的事实,则更让人找到了“心动不如赶快行动”的理由。
在一次座谈会上,与会专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所在地的官员和艺人们都试图寻找一条“让非物质遗产活下来”的路。结果,专家们强调“非物质”的文化属性,希望原汁原味保存下去,不要轻易“改良”;艺人们的最大愿望就是将手艺传下去,子孙后代可以靠这谋个好生活;而地方官员们想的则是如何借助“非物质”扩大当地知名度,或者直接将“非物质”产业化,拉动经济发展,换言之,他们关心的是能否靠“非物质”赚钱。座谈会后,一位专家意味深长地说:“过去说到世界遗产,就遇到‘过度旅游开发’的问题;如今,在非物质遗产领域,竟然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
按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说法,世界文化遗产没有终身制,如保护不善,即使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也将被清扫出库,即“摘牌”。事实上,联合国遗产委员会早已多次对中国发出了警告。张家界武陵源因景区商品化遭联合国遗产委员会警告,黄山、泰山景区也步其后尘。而被认为最严重的警告是在2002年6月27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委员会将9处文化、自然遗产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单,而中国竟无一处入选。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商业化开发能获得经济利益,但其延续性会不会因此得到破坏?“当我们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还没有做到家的时候,就将其推向市场进行开发利用,实际上是等于把原生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撕成碎片,各取所需。”辽宁大学教授、国际民俗学家协会最高资格会员乌丙安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商业化也持否定看法。但在这场有关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商战中,专家的声音微弱到可以被一些人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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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遗”难以承受之重
在浩如烟海的中华文化中,能够“申遗”成功的毕竟只是凤毛麟角,而那些正在被人们淡忘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出路在哪里?在山西,这个素有“中国戏曲艺术摇篮”之乡美誉的地方曾经拥有52个地方小剧种,但目前,在全国300多个剧种中,山西除了四大梆子外,现如今仅存28种,一些剧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亡,渐被历史尘封。
除此之外,对于“申遗”成功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来说,“活”下去仍然是一道待解的难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入围非物质遗产的考查标准有很多,但其中一条是精髓,即“该文化遗产除对本地区的文化有绝对的影响力外,她们‘活’下去的机会也要远远大于‘死亡’。”2003年11月7日,古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为第二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这让人们兴奋不已,仿佛已经看到了古琴等古老艺术的复兴之路。
“古琴历史有三千多年,在古代它都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文人雅士们生活当中的乐器,古人很讲究的不净手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不弹,也就是‘三不弹’。”成都市缶琴堂古琴学校校长王孝纲说。以前欣赏古琴,他都是邀请几个热爱古琴的知音,找一幽静之处,即所谓的“雅室”,独自闭门欣赏。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自古以来的“贵族音乐”形式,古琴这一我国历史最为久远的弦乐器在民间并不普及,几至快要失传。“经常有人问我古琴是个什么乐器,很多人把古琴认为是古筝,实际上错了。”王孝纲说。
无奈之下,王孝纲做出了一个古琴界的惊人之举:他让60多名古琴学子在成都市热闹的三国风情古街“锦里”同时弹奏古琴公演,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让曾经是“三不弹”的雅乐走出神秘的“大雅之堂”,来到了大庭广众之下。“那天的露天演出,音响效果又不好,可能是我十几年弹奏古琴的艺术生涯中效果最差的一次,真怕把古琴的声誉给毁了啊。”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谈到那天的公演,王孝纲仍然心有余悸。
“‘申遗’成功是好事,但如果就此将古琴束之高阁,它仍将成为一个‘死’文物。” 专家的话应该让人们清醒了许多。
事实证明,走下神坛的昆曲焕发出了新的生命力。就在上个月,由中国台湾著名作家白先勇担任总制作人、苏州昆剧院青年演员演绎的《牡丹亭》在北京举行了百场纪念演出。这出500年爱情名剧的演出已历经3年,纵横两岸三地及美国,演出102场,吸引了逾15万海内外华人及外国观众,其中青年观众超过10万人次。在现场,能够容纳2700人的北展剧场几乎座无虚席。很多人在分析,《牡丹亭》到底是靠什么征服了青年观众?包装的创新、音乐的创新、舞美的创新……这一系列变化让昆曲借《牡丹亭》又活了起来。
链接 “非遗”保护关键词
博物馆化
所谓“博物馆化”,是指将遗产忠实地记录下来,用一些实物代表陈列在博物馆的方式来抢救不可避免要被历史湮没的遗产,以此向后人展示,古人是如何生活的,又是如何思考的。
创新传承
创新传承是用另一种格式来表达非物质文化遗产所代表的精神符号,比如木版画虽然已经不被都市人喜爱,但人们可以将画中寓意“吉祥如意”的符号移植到服装或器皿上。
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康保成教授认为:“绝对的原汁原味既无必要也无可能。比如我们现在看到的昆曲,早已不是明代的昆曲。春节过了多少年多少代,但几乎每代每年都在发生变化。任何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是活态的,这就意味着它必然要发生变化。”
本版撰文 祖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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