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时间:2007年5月31日
讲座地点:中国人民大学
讲义提要:宝钗用申韩之道教画,黛玉用孔孟思想教诗。
对于《红楼梦》中薛宝钗与林黛玉的气性本质,读者长期以来是见仁见智,争执不下。笔者认为并非是她们存在不确定性或不可比性,而是没有找到恰当的参照物。只要比较她们在同一人事上表现出的言行和目的,就能轻松作出判断。“惜春学画”与“香菱学诗”便是钗、黛二人的最佳参照系。反之,钗、黛也可当成惜春、香菱的参照。四者合并甚至还可作为确认贾宝玉价值取向的坐标。好一个梦幻作家曹雪芹,值得深究!
一、 从宝钗教画与黛玉教诗中可提炼出人性化教育理念
为什么《红楼梦》中“香菱学诗”早已是广为流传的佳话,而“惜春学画”却少有人提起呢?原因大约有两个方面:一是以成败论英雄。不仅以学有所成的香菱为英雄,还由学生惠及老师,全盘肯定黛玉的教学方法。二是我们的教育一直以来单极崇尚孔孟之道,恰巧黛玉运用的又是孔孟理念。如此一来,另类师徒宝钗与惜春也就不值一提了。
作者果然是要尊儒立黛吗?不是!无论是在教育思想上,还是哲学思想上都不是。哲学发展到明末清初,尤其是到了曹雪芹这里,已然发生了巨大的演变。他在第一回就让玄学隐士甄士隐滚蛋了,及至前科理学探花林如海,再到其雅女黛玉也仍是有褒有贬(她读过一年书,仅限于孔孟原著)。这一趋势表明,曹雪芹认为玄学、理学百无一是,而正宗的孔孟也需要舍高端,取低端。高端流于虚空,低端才真正合乎人性。
在甄士隐之后的不久,小说将八股高手贾雨村和商界名流冷子兴也淡去了。对出生于商人之家的时女宝钗也是扬中有抑。种种迹象表明她家实行的是比申韩更重名利的教育,譬如因为小孩看了“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就“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只允许学实用的知识,或者读些“正经书”。宝钗由于是女儿身,没有经商和进学的职业要求,所以她的功利欲望也就略轻一些,还残留了一些人性的因素。不难看出,曹雪芹非常厌恶以套取名利为目的的时学和奸商之道,不愿提及它们,对于正统的荀学、申韩的法家之道,如参念、独断、责罚等理念,则也应舍高端、取低端。(曹雪芹认为玄学、理学是后人对孔孟的主观强化,时学和史湘云惊叹的“太会想钱”的“商学”是后人对申韩的客观强化,皆为走极端,开倒车。)
作者之所以要做上述两方面的取舍,就是认为回到孔孟和申韩的原位,且用二者之“低”即能组合出一种全新的思想——人性化教育理念。具体而言,这一理念就隐含在“宝钗教画”与“黛玉教诗”两个对立统一的故事里。(《红楼梦》是哲学之上的文学。)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们就会不自觉地将两件事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综合分析了。可惜如今的教育家们看不到曹雪芹思想的含金量,仍在盲目鼓吹孔、孟、老、庄,致使当前的教育仍处在理性与轻感性、教条与实践、顿悟与积累、感化与威慑两极分化的状态。岂不知《红楼梦》早已作了概括,用这种模式只能培养出三种人:软弱的君子——甄士隐,险恶的小人——贾雨村,再或者就是两不着边际的禄蠹——贾政兄弟。很显然,这些人中“次品”只能在封建体制下苟且偷生,无法应对今天日趋激烈的国际竞争。笔者相信,曹雪芹的真知灼见终将渗入人心、引领乾坤。
在曹雪芹看来,人性化教育不仅需要创立新的理念,更要寻求理念与实际的结合。这个“实际”就是受教育者的理性思维和感性思维能力。打个比方,儒与法就好比是老师向下诱导的两只手,理性思维和感性思维就好比是学生向上伸出的两只手。只有做到四只手紧紧相握、平衡互动,才能产生有效的拉动,取得持续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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