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徽派古宅的新闻近来接连见诸报端。先是有媒体报道说,一家公司欲将一栋有着200多年历史的皖南老房子拆解,搬迁到瑞典之后整体复建;近日,又有报纸披露,12幢来自皖南休宁、歙县、屯溪等地的徽派古宅被整体搬迁,重建于上海郊区的一个生态休闲园。
甚至早在2003年,已有一座皖南古民居被拆解,整体搬迁到美国的一座博物馆里。徽派古宅得到商业机构的如此“青睐”,并受到社会舆论的强烈关注,凸显出这一文化遗存的尴尬现实处境和不测前景。
古人有诗曰,“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随着西递、宏村等皖南古民居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以徽派建筑为主要内容的徽州文化日益受到世人的追捧。徽派古村落群在明清建筑中特色独具,既有着鲜明的自然亲和性,又与徽商文化紧密相连,其文化价值和遗产价值完全可以和京杭大运河、茶马古道相媲美。这些年来,以徽派建筑为主题的旅游事业得到充分的开发,但徽州文化的发掘和保护力度却还有待加强。一些名气不大但同样极具价值的古村落不断被现代民居所侵蚀,更有不少的徽派古宅以“异地重建”、异地保护的名义被剥离土地。如果这样的势头不能受到遏止,用不了多长时间,徽州明清古建筑很可能就只在博物馆一样的少数地方才可以看到。
徽派古宅之所以保护困难,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主要在于它们的文化身份不够明确。像那座要被卖到瑞典的翠屏楼一样,许多零散的徽派古宅不仅不是文物保护单位,甚至也没有被列为文物保护对象。古宅的所有者拥有处置私产的权利,地方政府却无力干预买卖行为,更不能提供修缮、维护等方面的服务。这些古宅要么被村民拆开零卖,要么暴露在风雨之中日见倾颓,看起来,把这些老房子拆迁到外地或外国进行“异地保护”,似乎倒成了不错的归宿。
整体搬迁、“异地保护”是近年来文物保护方面比较流行的一种做法,但对于徽派古宅而言,这样的措施并不值得赞赏。徽派建筑与当地的自然景观和文化气息有着相互依存的关系,徽派古宅与它所寄身的土地几乎是融为一体、无可拆解的,没有徽州的山水依托,古民居就缺少了一派天成的气韵,就成了孤立、无所依傍的文化标本。所以,那些有着“异地保护”意味的搜罗之举虽然让古宅免于湮灭,但其实不过是割断徽州古建筑文化根脉的纯粹商业行为,在遗产保护方面的作用十分有限。对此,上海那位收藏古宅的商人也不得不承认,他只是想在商业开发中引入古建筑的元素,“其实没有过多考虑过保护问题”。
徽派古宅数量众多、分布零散、家底不清,在地方政府财力有限、遗产保护意识不强的情况下,对它们实行有效的保护开发的确存在现实困难。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睁着眼睛做败家子。首先必须厘清一个问题,即并非只有文物才需要政府和社会的保护,有些文化遗产尽管暂时未能进入文物清单,但只要它代表着一种行将消失的文化传统,只要它具备独特的遗产价值,就应该被当成历史传承下来的瑰宝受到重视。另外,当地政府还应该针对徽派古宅树立起整体的遗产观念,不能只开发西递、宏村等少数几块“熟地”,而忽略其他尚未被发现、有待保护和开发的古建筑群。为此,摸清徽派古宅的家底,探索切合实际且有创新精神的保护模式,妥善处理现代化建设与遗产的关系,强化当地群众的文化意识和遗产意识,就是不得不做的几件急务。在一个有着璀璨文化传统的国度里,有太多的老古董可以被卖掉、被毁掉,而要把它们留给子孙后代却殊属不易。徽州文化重现于世人眼前还为时不久,还有更多的内涵需要整理和发掘,切不可轻易让它凋敝在时代的风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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