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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京:一半是自己 一半是王朔(组图)

  “由于叛徒的出卖,起义提前了”

  封新城:我在春节时连着三天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看完了。我们杂志社有60年代、70年代和80年代,这三拨人都对这部电视剧感兴趣。我很想知道为什么80年代生人也对它感兴趣,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把各个年代的人和这部戏联系起来了?当时我们写颁奖词,我想用“照妖镜”这样一个词,但大家不同意,说太狠了。最后我们的表述是,它让今天物欲横流的价值观显出了苍白。你觉得我们的理解,是不是跟你创作上的感觉有合拍的地方?

  叶京:我创作这部戏的时候,刚开始没想带着特深刻的主题,也没想要表现什么。

我的创作很简单,绝对是感性的,没有理性思维的,只有特别真切的自我感受。很多经典的电影都带有这样的因素,作者创作的时候都没有给自己界定一个特别清晰的主题,完全是有感而发,但是成了之后,很多后人会从里面找到理性的评价。很多经典的片子都是大量的无意识象征,只是成了经典之后,很多评论家来注解和理解。

  你刚才说得特别对,我的感觉和内心与现实世界是很冲撞的。尽管这些现实生活,我们也能去苟同,也能混进去,包括王朔和冯小刚,如果我们想混进去,会比那些世俗的人还容易,但是我们都在痛苦中挣扎。包括王朔复出,为什么啊?就是 “操,我他妈要颠覆我自己。我要颠覆过去的那个王朔,我也要颠覆现在所谓的世俗社会”。

  我很讨厌自己。我经常干完事后悔,比如我刚到你那儿领完奖,出门我就后悔。(可是你是颁奖礼上的亮点啊。)那我不管,我觉得所谓的亮点,坦率地讲,是他妈的我自己在包装自己,《新周刊》给我这么大一脸,我也得给人面儿啊。我特怕别人对我好,我这人狗改不了吃屎,就希望别人都骂我瞧不起我,可能我这人又自恋又自虐。别人一对我好,就不知所措了。所以为什么我们老进不了主流?(已经很主流了吧?)不不,《新周刊》还是带有一些创新的东西,你们还是有一些不同,你们是很前卫的。在杂志界里,口碑还是很好。不太随波逐流,所以你们能认同我。

  封新城:我看《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时能看到老泪纵横,他们都觉得很奇怪,说又不是你经历的。实际上历史背景完全相似,关键是前面那句话——“今天之所以区别于昨天,恰恰是因为昨天的感受依然留在我们心中。”很准确地概括了我们这代人的感受。之前我以为是你的话,昨天才知道不是。

  叶京:我还真没跟媒体说过这句话的来历。

  这是我在“文革”的时候一个老大哥的笔记本上看到的。我在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粉碎“四人帮”之前,毛泽东逝世之后,我们还在他们家开了一个会,特别煞有介事的宣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当时我们觉得这个国家的天要塌了,操,我们得他妈起来!当时我还小呢,他们都比我大,特别有那种“舍我其谁”的使命感。“今天之所以区别于昨天,恰恰是因为昨天的感受依然留在我们心中。”这句话就是从他的笔记本上看到的。我一直记在脑子里没忘记过,伴了我几十年,我一直在想,越活越觉得这话让我感触特深,现在每次一说这句话,我都恍如隔世,它把今天和明天的关系,人的成长的感受都放在里面。《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我用的当年王朔的《玩的就是心跳》,当然我的改动很大。我原来一直把那句话当作宝贝,舍不得用,在这部电视剧里,我给用了,包括那个《乡村骑士》音乐,十年前《梦开始的地方》也有“文革”的内容,我就想用,但没用。但做这个片子的时候,我发现不用不行了,而且我是听着《听妈妈讲过去的事》,一遍一遍地听着写出来剧本的。

  我有好多这个歌的版本,最少不下10个版本,其中还有一个是学三十年代唱腔的那个版本,就是学周璇她们,有点像忆苦思甜报告会的东西,有点不对。我觉得最适合的,就是我现在用的这个纯真的童声合唱版本。就像你们给我的这个奖:最具纯真气质。当时陈羽凡特别想唱这个片头曲,而且还录了,让我听了,也通过了,但是我做后期混录的时候,觉得他的版本我听了还是没感觉,流行歌手,再加上吉他伴奏,太现代感了。但是那个童声的就不一样,我一听那个童声就浑身热血沸腾,荷尔蒙狂分泌。然后就换了,我都不敢告诉陈羽凡,他后来特伤心,我都生米煮成熟饭才让他知道。

  封新城:从去年五六月间,你就带着这个团队做了很多宣传,但真正形成高潮还是之后。在你印象里,这个片子的流行是怎样的一个轨迹?

  叶京:宣传是这样,我原来是特别自我的人,我不想和媒体装孙子说这些,所以我不喜欢宣传。而且我现在听说影视剧里,投资公司里都拿出一部分宣传费,都得给媒体塞红包,我觉得挺没意思的,这不就是你腆着脸,也不管自己拍了一什么东西,就给人塞钱吗?再弄一发布会。我挺抵触这个的。我现在为什么出来弄?其实就是我对制片方、电视台和发行商很失望。第一,音像版权变成了《血色浪漫2》,第二,给阉割了,好好一人,给弄成了太监。52集变成了32集,没有经过我任何同意,他们根本不懂,就把这个片子给电视台,电视台告诉他们说我们现在喜欢30多集的,别再长了,要不不好播,他们就听电视台的,就在母带上剪,剪掉了20多集,相当于两集半就拿掉一集,今天这片子几乎就是胡剪了,惨不忍睹,我马上就怒了,所以觉得得去找媒体说说。但后来也是媒体主动找我的,最早是腾讯和搜狐,而且投资方绝对不宣传这个戏,一分钱宣传费都不出,这个我就不说了。我觉得片子完成了,我也不是发行人,就跟我没关系。腾讯网找我做节目,我一上去就把这事给说了,言辞还挺激烈的。后来就是搜狐网,他们还打算连续一星期做这个节目,包括演员和导演。从这时开始,去年下半年就一发不可收了。我其实就是较了这一口气,我觉得他妈的不服,我要澄清这两个事实。

  封新城:后来就是王朔出来了……

  叶京:2006年我最后一个采访就是你们陈艳涛做的。我那天状态特别不好,她都能看出来,根本不像今天这么张狂。那天我和她说了很多心里话。我那天特别坦率地告诉她,她是最后一个了,我绝对不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事实也是这样。就是到了转了年儿之后,突然王朔就冒出来了。之前几年大家都在传我和王朔掰了,确实我们好几年都不联系了。在我宣传《与青春有关的日子》的时候,我叫嚣了一阵,炮轰了一通冯小刚,捎带着提了一下王朔,但还都属于能拿得出手的,还没有真正揭别人伤疤,没有揭人隐私,说的都是从拍戏和冯小刚为人角度说的。后来我就觉得特无聊,不想说了。

  其实王朔是准备过了春节才出来了,但是他后来说“由于叛徒的出卖,起义提前了”。他说的叛徒就是我啊,而且《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就是他的小说底子。后来《三联生活周刊》就来找我,告诉我王朔接受采访的事,我问他们“他人正常吗?”《三联》说“挺正常的啊!你能不能也说说啊?”然后我就接受了采访,但是那会儿我也没见王朔,我当时和王朔已经4 年没见了。

  封新城:当时老王一出来,说了一番对这个片子的评价,和对你的评价……

  叶京:其实王朔出来之前,徐静蕾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我最近在看《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是我偶像逼着我看的,老王特喜欢你的片子,逢人就说。他换电话了,要不我给你一个他电话?”她说的偶像就是王朔。当时我没给王朔打电话,后来转过年王朔就出来,在那之前王朔帮人打官司的时候在搜狐娱乐就提到这部片子了,后来我一想:操,人家王朔都这样了,我就别装小人了,我就主动给他发个短信吧!当然那个时候《三联生活周刊》和《南方周末》对王朔的采访都已经出来了。

  封新城:如果没老王的推荐,我可能还注意不到这部片子,但看到他的评价,我想不能不看了,所以春节期间就开始狂看。

  叶京:对,这片子就更多人关注了。其实王朔是一个炒作高手嘛。我还善意地劝过他,说“你丫这么弄下去,就不怕别人拿你和宋祖德比吗?”他就急了,“操,你丫叶京也他妈的和那些世俗傻逼的小人一样!”我说,“我就是善意的提醒,别让别人这么觉得。”他说:“操,你既然有这种想法,说明你和这些小人也一样。”我就笑。当然兄弟之间肯定不会特严重。

  几年前我也在酒吧门口骂了他两个小时,把他骂得痛哭流涕。但那个时候我是真的误解他了,我当时没理解他,他当时状态特别不好。我那天情绪也不好。在那之前,从小到大,我没和王朔吵过一次架。小时候都是他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边玩,我和我哥哥原来就是他的偶像啊。但是去年我出来跟媒体这儿胡说八道,他说:“操,当年你是我们的战士,现在你们就是蜷缩不前。我为什么转年之后又出来了?”我就觉得他说得也没错——有我在就有阵地在,为了胜利向我开炮。王朔说我们小时候的这些人,现在都他妈的收了,他说:“好,你们这堵墙都倒下了,没了,只有我来坚守这个阵地。有我在,就有阵地在。 ”

  封新城:他要坚守什么呢?

  叶京:我们这代人,没有什么,就是觉得只要有谁,想特神圣不可侵犯地放自己在神坛上,就要卒瓦(cei)谁。谁也别把自己放神坛上。为什么王朔说我要卒瓦(cei)我自己?因为他自己要先坐到这个神坛上来,抢夺话语权,然后他就就咣叽把自己给卒瓦(cei)了,谁也别想当偶像,中国现在没他妈的偶像!别他妈的人为地制造偶像!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丹现在想当偶像,那就卒瓦(cei)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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