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王小波裸雕”作者：并不是名人都能裸雕

　　　———本报记者专访“王小波裸雕”作者郑敏

　　随着“迎世博2007上海国际雕塑年度展”的开幕，已经撤展的“王小波裸雕”引发的争议风波也告一段落。昨日，该雕塑的作者、广州美院雕塑系大四学生郑敏在接受本报记者独家专访时说，为了完成这个雕塑，他欠债万元，虽然目前这笔款项已由上海城雕中心及广州美院出资弥补，但他的处女作首次参展就被撤，却让他颇为无奈。他还表示，“王小波裸雕”之争所带来的关于中国名人雕塑该不该“裸”的问题也仍在继续……

　　关于“王小波”

　　“规定动作”的产物

　　“王小波裸雕”原本是“上海国际雕塑年度展”的参展作品之一。

据介绍，“王小波”是本次展览策展人之一、深圳雕塑院院长孙振华在广州美院一眼看中的作品，而这件作品不仅是先于展览诞生，并且还是校方“命题作文”的产物。“这是我在肖像课毕业课程‘名人肖像创作’所要完成的作品，老师还给我打了96分。”对于这个全班最高分，广美大四学生郑敏颇为欣慰。

　　郑敏的带课老师林国耀也向记者表示：“‘名人肖像创作’是我们的‘规定动作’，要求学生以写实来表现雕塑的本体语言。”

　　“他是美院的积极范例”

　　林国耀介绍，在郑敏之前，也有学生选择以王小波作为该课程的雕塑题材，“但我更喜欢郑敏的‘王小波’，瞧他眉头上的皱纹，处理得很厚，既夸张又传神。一看就是王小波，并且贴切地反映出他的精神。”

　　郑敏在创作王小波雕塑前，就开始大量阅读其作品，自信能够深刻理解王小波。而在创作的5个多月中，更是夜以继日地创作———阅读———阅读———创作“王小波”。林国耀指出：“现在大部分学生都不愿意搞写实，认为太枯燥。郑敏的‘王小波’对于美院学生而言起到了一个积极的作用，就是肯下功夫了，才会成功。”据悉，上海青年雕塑家瞿广慈、向京看中了郑敏，分别邀请其毕业后来沪担任他们的助理，但郑敏早已答应赴京担任雕塑家曹晖的助理。

　　“王小波”只有两个

　　目前，引起争议的“王小波裸雕”被上海城雕中心收藏。另一个石膏模的“王小波”，被郑敏认为是最好的（因为他亲手在模上修改，而馆藏的是胶模翻铸出来的第一个），现在还身处广州美院。据郑敏介绍，该雕塑将送给李银河。李银河助手表示：“为了不让商家借此炒作，并顾及王小波家人极力反对公众展示，李银河愿意收藏该作。”据悉，为了收藏这个“王小波”，李银河还将在北京大兴地区租房安置。

　　曾有商家愿意出高薪收购“王小波”。某地产商就向郑敏表示，愿意出价5万元，换取雕塑所有权。但是，郑敏坚决表示：“‘王小波雕塑’只有这两件，不会再有翻模。”

　　关于"炒作"

　　“这样出名毫无意义”

　　不久前，网上开始流传一组王小波裸体雕塑的照片，并立即引来一片争议。有人直言“太恶心”，有人嘲讽“这样才是艺术”……直至王小波母亲、姐姐致信主办方，强烈要求撤展，这场风波才平息下来。而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就是三个人——已故作家王小波，王小波夫人、著名性学家李银河以及该雕塑作者郑敏。

　　在这样一个人们几乎天天要面对“炒作”、“恶搞”等字眼的信息爆炸的时代，“裸雕事件”也“顺理成章”地被看成一桩娱乐时代的“炒作”个案。“这样的个人出名对我而言毫无意义。”郑敏对此回应道。从湖南道县考进广州美院的他，颇为家乡道县特有的文化艺术底蕴自豪。按照他心里琢磨的，本该在毕业之前，多做几件好作品，多参加几个大型的展览，“对于一个即将毕业的学生而言，能够被选中邀请参加大型展览是非常可贵、来之不易的。”但是他的处女作“王小波”却在第一个展览中就被中途撤展，现在虽被馆藏，却连他本人都见不到，这使他颇为无奈。

　　“站出来是为了反炒作”

　　据郑敏介绍，这组在网上流传的王小波雕塑的照片只是他用来记录当时工作状态的，仅上传于自己网上的私人空间。在这个私人空间，有自己从去年11月到今年3月关于王小波雕塑的一路创作历程，“我之所以选择站出来接受媒体采访，是因为某些网页拿我的作品当做黄色图片在转载，当做低级下流来炒作，”郑敏说：“我必须站出来反驳。如果我仅仅在网上留言，是没有人会听到的。”

　　关于"裸雕"

　　追求个体真实感受

　　由于王小波家人反对，王小波雕塑作品目前除了能在网上看到以外，最后一次亮相也许就是在广州美院6月在校美术馆举行的毕业作品展上了，这对郑敏而言是一种遗憾。

　　郑敏透露，他原本打算做一个踩着高跷的王小波，就如同《青铜时代》里的李靖一出场在市井里那样。“但是那样完稿得十米、二十米，实施起来太难了。”在他看来，赤裸裸坐在那里的王小波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却又如此疲惫而无奈。“关于私密部位，其实这并不世俗。”郑敏觉得，众多网友、王小波迷对雕塑的反对，是和王小波家人不一样的，“我完全理解王小波家人的反应，但他们（网友）只是认为这个雕塑不好看、不帅，这完全是一种崇拜、追捧心理。”

　　不是名人都能裸雕

　　“不是随便什么名人都能做成裸体，我们必须理解为什么这么做，否则我完全可以‘毙’掉（作品方案）。”林国耀说：“在他们（学生）选择名人、做好文字、图样等草案提交，我看后同意才能做。”当时，林国耀一看是王小波，就同意了郑敏的方案。“我记得王小波曾说过‘赤裸裸的文字’，裸体的表现恰恰暗喻了王小波观察生活的细腻，其文字表现出的黑色幽默、直截了当。”

　　由于目前中国尚未有名人雕塑以全裸形象亮相，而郑敏的“王小波”凭借网络也算是开一先河。尽管网上争议一片，雕塑界对此却是相当平静。中国雕塑学会会长曾其钢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国外就有罗丹、巴尔扎克的裸体雕塑。这只是作者本人觉得找到了更好的语言表达方式。当然，这种涉及私密、自我的表达，也许需要考虑顾及雕塑对象的家人、家庭。”李银河也在博客上表示，“他（王小波）在我的心目中并不比巴尔扎克和雨果差，既然这两位能塑裸像，小波也没什么不可以。”

　　审美转变还需时日

　　然而，纵观雕塑展览，裸体雕塑比比皆是，唯独名人题材成了潜在的禁区。一方面，正如林国耀所说，不是什么名人都能做成裸体；另一方面，雕塑将平面转换为三维空间的同时，其细节的张扬和视觉冲击远远大于架上绘画，李银河当时“再看下一张，看到了生殖器，心里真是暗暗一惊。”所以不少艺术家为避免郑敏所遇上的麻烦，索性不做。李银河就在博客中谈到，王小波姐姐坚持撤展的理由是：“那两位（罗丹、巴尔扎克）是在法国，小波是在中国。法国人才会从艺术的角度看那两人的雕像，中国人只会从淫秽的角度看。”

　　1979年，雕塑家唐大禧只是以烈士张志新为原型，也仅仅以象征手法创作了一个裸体女子骑马弯弓的形象雕塑《猛士》，当时直接引发了大争论，唐大禧被观众来信骂得狗血喷头，《猛士》最终未能前往参加全国美展。直到1984年，《猛士》才正式进入公共场所。20多年后，又是在广州，王小波裸体雕塑问世，同样引发争议、反对，最终未能参展。看来想要中国观众接受这些名人的裸体雕塑作品，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审美观念的改变。□新闻午报 记者|王健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