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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危险接触(12)

  四

  此后我和庄浩任玩儿开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由于不愿意谈剧本的事,我在公司里尽量避免和庄浩任接触,而庄浩任是千方百计要和我把这件事落实喽。实在躲不过去,我便张嘴商量商量,闭嘴商量商量,实在躲不过去了就改口向庄浩任要钱,最后一招就是把老婆抬出来要挟这小子。

有几次庄浩任催得太紧了,我便道:“对了,我老婆过一会儿就要来公司,我不能让她上来,省得闹事。”于是就此脱身。

  我们俩这样折腾了一两个月,庄浩任觉出我跟公司已经离心离德了。有一次他在公司会议上,大谈什么员工应该爱厂如家,应该敬业如父,而现在世风日下,员工一点实在劲儿都没有,满脑子钱。我假装没听见,还跟着应和了几句。哼!有本事你开除我?

  大约半个月后,婷梅打来了电话,约我去她家吃饭。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我决定闯一闯这个龙潭虎穴。咱是作家,要学着接触各种各样的人,要不以后我的小说写什么呢?

  婷梅家住天坛附近,离我家并不远,下班后我欣然前往。

  那是一片极大的平房区,方圆足有几公里,到处是低矮的院落、四通八达的臭水沟。婷梅说她家的院子里有一棵巨大无比的芙蓉树,很好找。果然在平房区外我就发现了芙蓉树,于是顺着树冠的方向找去。连转了几个圈,终于找到婷梅家所在的胡同。在胡同口,我发现一大群老头老太太黑压压把路口堵上了。由于人太多,我钻不进去便站在胡同口听了几耳朵。

  只听一位老大爷欣喜若狂地道:“咱们总算熬出头了,这片破平房十年前就该拆。”

  我忽然看见墙上有个斗大的白圈,圈里是一个醒目的“拆”字,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带要拆迁了。

  另一个老头道:“咱这片拆迁,多少钱一平米啊?”

  “怎么着也得六七千吧?”第三个老头说。

  “我们家三儿子呢,怎么分呀?他们不得打起来?”有个老太太说。

  “平分呗。”大家道。

  “平分,平分我怎么办?谁养我呀……”老太太突然伤心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止不住。

  此后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胡同口成了拆迁诉苦会。最后有个老头大叫道:“不对呀,‘拆’字都写上了,怎么没有人到我们家去测量面积啊?是不是我那个兔崽子女婿瞒着我呢?你们家怎么量的,按建筑面积还是使用面积?”

  所有的老人都摇了摇头,有个脑瓜精明的老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要黑咱们,拆迁办公室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要把咱们轰走,先斩后奏,门也没有啊。走,咱们现在就找居委会去,他们解决不了,咱们就上办事处。这不明摆着要算计咱们老百姓吗?”

  老人们顿时清醒了,没两秒钟,胡同口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再次看到婷梅时,她正裹着围裙拍黄瓜呢,我站在厨房门口,婷梅的胸部随着菜刀的起落舞蹈着,风月无边,日月暗淡,我看得都有点馋了。

  婷梅似乎知道我的感觉,她仔细而认真地一下一下地慢慢拍,最后黄瓜被拍成了绿汤。

  “孩子呢?”我担心再这样看下去,自己难免会生出些邪念。

  “猪脑子!”婷梅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跟你说过了,孩子跟他爸住。”

  “你们这片要拆迁?”

  “没听说啊?”婷梅很是惊奇。

  “一帮老头、老太太都快在胡同口打起来了。”我笑着说。

  “他们?天天凑在一块儿就是造谣、传谣。人一老就总盼着天下不乱,他们盼着世界跟他们一起完蛋了才好呢。”

  我大点其头,这是认识她以来,婷梅说得最精彩的一句话。“可墙上都写‘拆’了,看样子是真的。”

  “呕?”婷梅伸着脖子,把自己的房间好好打量了一番,她自己住了两间平房,装修得不错。据说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婷梅本来和老公一起住,离婚后她把老公赶跑了。“我这房子能值三十万吗?”

  “差不多。”此时我跟着她走进客厅,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婷梅倒了两杯葡萄酒,举起酒杯道:“没想到我还能发笔小财。”

  “三十万还是小财,你真没拿钱当钱。”

  “一个人住开销很大,花钱的地方挺多的。”婷梅风情万种地泯了一口酒。

  “对,你得买房,三十万剩不下。”

  “我嫁个有钱的,有本事的老公不就完啦,他肯定有房。我的钱我自己花,给我喜欢的人花。”婷梅瞥了我一眼。

  “有人追你?”我装傻。

  “有机会你帮我看看,看看那几个家伙行不行。”婷梅笑得很甜。

  古人说僧道妇尼不可上阵,上阵就有特殊的能为,这话放在酒桌上也通用。开始我并没注意酒量的问题,但婷梅是越喝越起劲,转眼一瓶葡萄酒就见底儿了,我的脑袋有点儿大,主要是吓的。婷梅二话没说又开了一瓶,我赶紧说自己快完蛋了,婷梅却不依不饶。

  “人家李白斗酒诗百篇,不喝酒能写东西呢?”婷梅道。

  “我喝多了酒就不能写东西了,但我会画画。”

  “你还会画画呢?”

  “对,我只能在裤衩里画,尿裤子了呗。”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明显是性挑逗吗。

  婷梅果然来了情绪,她狠狠地道:“真没出息,不过你要是走肾的话,我这儿有卫生间。”此后她一直坐在我身边喝,最后整个人都倒在我身上了。

  有时候我真是挺钦佩自己的,即使喝了半瓶酒,咱依然能保持贞洁。十一点时,我站起来,准备走人,婷梅明显的失望,但她依然把我送出来。

  在胡同口,婷梅忽然拉着我的手哭起来,我吓得手足失措。婷梅哭道:“我一定要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你肯定能写出一本最好的小说。告诉你我有多苦,那个笨蛋和我生活了六年,我激励了他六年,可他居然什么也做不成。我的命真苦,我做错什么了……”

  我仰望星空,腿肚子直起鸡皮疙瘩。“那什么,下回,我今天没带手绢。”

  “真讨厌!”婷梅照我后背上来了一巴掌。

  “晚了,我先回家,改天我再来吧。”我几乎在求她了。

  婷梅突然张开双手,乌贼一样地缠住我的后背,热忽忽的嘴粘在耳边,呜呜地说道:“我帮你写一部最精彩的小说,今天咱们就写一个开始……”说着,双条胳膊蛇一样勒紧了。

  我有点上不来气,双腿酥软,眼看就支撑不住了。

  忽然我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有个人影飞快地从眼前蹿过去,接着就撒开腿跑了起来,那小子边跑还边回头张望。这个突然的变故立刻让我清醒了,我推开婷梅,惊恐地说:“贼,贼,那小子肯定是个贼。你赶紧回家,我追去。”说完,我随着那条黑影就追下去了。

  此后的很多天,我都沉浸在自我标榜中。柳下惠坐怀不乱,我庸人一样没失了身子,武二郎抱打不平,我庸人在危机关头一样冲了出去。

  我一口气追出五、六百米,最后把那家伙追累了也追急眼了。他突然一回身,似乎要狗急跳墙。我差点和这小子撞上,即使如此相距也不过两三米远。此时我终于看清了,这家伙竟然是小石。

  小石并没认出我,他弓着身子,瞪着血红的双眼,杀气腾腾地叫道:“跟你有关系吗?跟你有关系吗?追什么追?再追我跟你拼了。”

  我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石依然没听出是我,脸色忽晴忽暗,不知如何是好。

  

  五

  小石如一只被惊吓的猫,他后背高耸,脚后跟离地,似乎随时都会扑过来。最让我不解的是,小石手里居然提着个小油漆桶,另一手还拿着把刷子,虽然天黑也能看出,刷子是白色的。

  我真怕他会把油漆桶扣在我脑袋上,于是保持了一定距离。“小石,是我呀,庸人。”

  小石如一只卸了气的皮球,顿时憋了,他哐铛一声将油漆桶扔在地上,纵着鼻子道:“你,你,你追我干什么?”

  “我还以为是小偷呢。”我又笑起来。

  “小偷?真是小偷你敢追吗?”小石鼻子里哼哼着。

  我难堪地笑了,实际上我追小石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摆脱婷梅,而且我有种预感,那个飞蹿的身影绝不会加害我。

  “也没准,你别以为北京人都是胆小鬼。”

  “我看过你的小说,你就是个胆小鬼。”小石找了个地方坐下,油漆桶和刷子放在一边。

  “我怎么是胆小鬼啦?”我不明白,我是不是胆小鬼与他是否看过我的小说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方路吗?方路就是胆小鬼。”小石理直气壮地说。

  方路是我小说中的人物,胆小怕事,贪财好色,却异常倒霉地进了两回监狱。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方路是我塑造的人物,不是我。”

  “别骗人了,北京人就是长了一张好嘴。小说里的人物怎么会不是你?连说话的样子都很像。”

  “这是我的语言风格,你不能把鸡蛋和母鸡等同起来吧,亏你还是写诗的呢。”我争辩道。

  “我写诗都是写自己的感受,写真实的情感。”小石不耐烦地晃晃脑袋。

  “没错,没错,我写小说是瞎编。”我真想把油漆桶抢过来,甩他一身油漆。

  “得了,得了,你为什么追我?”小石倒不耐烦了。

  “好,好,算我认出你来了,想看看你现在怎么样?”真亏心,说这话时我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这是让人逼着说瞎话,纯粹是逼良为娼。“对了,上回你不是让警察抓起来了吗?”

  “当天他们就把我放了,怎么,幸灾乐祸?”小石戒备地盯着我。

  有时我觉得自己的确不是个好东西,可小石这人,心理太阴暗,没准他是旮旯里长大的人,看什么东西都是走形的。“我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判上几年,省得危害社会。”

  “那当然,可惜他们没长这个慧眼。”没想到小石竟兴奋起来,他挑着大拇哥,神气活现地说:“不流芳千古就遗臭万年,这是我从小的理想。”

  “所以你写色情诗歌,嘿嘿。”我苦笑一声。

  “那是我的文学理想,谁说色情文学不是文学,谁规定的?有这条法律吗?我绝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要写就写点儿正经东西吧,我最近认识了几个编辑,他们在诗歌杂志上能说上话,你要是写严肃点儿的东西,我能把你推荐过去……”

  没等我说完,小石的油漆桶就快扔过来了。“我才不与那些可恶的编辑为伍呢,少跟我提他们,都是势力小人。等我的名声再大一点儿,我让他们来求我,在我家门口跪一片。”

  我不能再说什么了,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忽然我想起医人,这小子最近怎么样?“你最近见过医人吗?”

  “医人疯了。”

  “疯了?”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我会信,但小石本人就是个疯子,在他眼里或许每个人都是神经病。“他人呢?”

  “我不知道。”

  “那,你,你现在到底干什么呢?”我指着他的油漆桶和刷子问,难道这小子到市政当临时工了?

  小石突然神秘地四下看了看,然后面露喜色。“我这是在考验人性。”

  “你再说一遍。”我是真没听懂。

  “考验人性,不懂了吧?我在每家的墙上都写一个‘拆’字,我到底看看北京人有什么反应,北京人有多大抱负?大事临头,人的本性全出来了。”小石几乎有点儿得意了。

  “全是你写的,你他妈真缺德。”我还想骂他,却骂不出口,不知怎么我居然也觉得这事停好玩儿的。“你到底有什么发现?”

  “告诉你,我发现你们北京人最没出息了。平时都舔胸叠肚,牛得不得了,全世界都没放你们眼里。一碰上事全瞎了,还没怎么着自己就先打起来了。就说这条街吧,有儿子跟老子动刀的;有老人背着儿子,准备卷着钱跑的;有为了分房子离婚的;有为了拆迁费跑到办事处静坐的,什么新鲜样的都有。”小石忽然哈哈笑起来,他笑得不能自制,最后连鼻涕都出来了。

  “你他妈这不是幸灾乐祸吗?”虽然嘴上这么说,我却感到一阵阵寒风,从背后袭来,整个人都凉了。

  “哼,你们北京人最没出息了,只能把拆迁当成人生的最大机遇,你们北京人是一点儿真本事都没有,就会吹牛皮。”小石得意洋洋地站起来,那身躯似乎异常的高大。

  

  大约十天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外地青年的恶作剧》,那事迹竟和小石的行为一模一样,虽然报纸上没点名,但我知道此人肯定是小石。据说他又被公安局拘留了,至于是否触犯刑律,报纸上没说。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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