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网站
搜狐 ChinaRen 17173 焦点房地产 搜狗
搜狐文化-搜狐网站
文化频道 > 专栏作家 > 随笔 > 庸人 > 个人文章

庸人:危险接触(8)

  第五部分

  野心

  一

  老妈是个老实人,老实到别人说什么都相信。老爹去世后,老妈觉得自己中年丧夫,命运不济,于是不知道听了谁的异端邪说,天天琢磨着放生积德。有一次她跑到鱼市,买了十几条金鱼,然后兴致勃勃地倒进了护城河。

  回家后,她把这件积德的事美孜孜地告诉我,并再三声称,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和弟弟的前途。

  我一听就笑了:“妈,金鱼在护城河里能活得了吗?出不了半个小时就得弯回去。”

  “鱼在水里还能活不了。”老妈不信。

  我便把金鱼是人工繁殖的,必须放在鱼缸里养的道理说了说。

  老妈依旧不信,亲自跑到护城河边去观察,回来后撅着嘴道:“肚皮全翻起来了。”

  自此她再不提放生的事了。

  老妈不仅偏听偏信,还是很拧的人,用北京话说叫“死拧死拧”的,认准了一个死理就坚决不回头。她能拧到蛮不讲理,其原因也很简单,她认为自己是个老太太,老太太就可以不讲理。

  前几年,把北京某高官拉下马的集资案公审了,主犯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我指着电视画面道:“您看看,这老太太比您岁数还大呢吧?照样判刑。”

  “胡说,我又没犯法。”

  “你就以为杀人放火是犯法,法律的条文多了,有事犯了法自己也不知道。”我吓唬她。

  “你盼着你妈点儿好。”话虽这么说,其后老妈不讲理的毛病的确收敛了不少。

  北京老太太的拧,主要是因为没文化,老妈也没文化,她小学三年级就被生产队赶到菜地里去了。正因为没文化,很多事往往想当然。

  比如前一阵子。老妈就差点儿被我们两口子气昏过去。

  最近北京正闹在“非典”,老妈和所有惟恐天下不乱的北京老人一样,在超市里狂抢了两天,最后把北京的物价都抢上去了。我死劝活劝,希望她能为家里省点儿开销。老妈却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你懂个屁呀?马上就要封城啦,北京的粮食、蔬菜都进不来啦。现在我不抢点儿,过几天咱们喝西北风去啊?我老啦,没几天蹦头啦,还不都是为了你们。”

  我赶紧向她解释,要相信党,相信政府,咱们国家不缺粮食,你们这样抢下去的结果就是砸手里一堆东西。老妈认为我是放屁,最后我瞧准个机会把老妈的存折藏起来了,然后谎称柜子的钥匙丢在我岳母家了。老妈担心我路上被非典那个妖怪夺去了生命,虽然嘴上不住地骂我是个糊涂蛋,好歹算是停止了哄抢。

  此后街面萧条,很多单位都放假了,老妈也忧心冲冲地吃不下饭去。她一个劲唠叨着:“得,得,今年咱北京的经济算是完了,我们退休工人长工资的事也没戏了。”

  我无话可说,老妈的担心自然有道理。

  不几天,外地商品源源不断地进入北京,物价又掉下来了。我们家抢得东西少,倒没什么,可我四叔足足吃了一个月方便面和火腿肠,就这样家里还存着三袋子米呢。三叔就更别提,由于慌不择物。他抢的两袋面粉都是长了虫的,三叔气得提着擀面杖在市场上转了三天,而那个卖黑心面的家伙回家躲非典去了。

  老妈就是这样,对付她的办法只能哄骗。

  对了,她还有个毛病,只信邻居、亲戚说的,对报纸、电视上的话嗤之以鼻。这不,哄抢风波过去没几天,全国各地开始支援北京,运送物资的车队把电视屏幕都占满了。可能是在电视上看到的东西太多,老妈的不满情绪终于控制不住了,有一次她气哼哼地对我们两口子道:“支援北京这么多东西,怎么我就一点儿都没见到啊?哪儿去了?都分给谁啦?”

  我和老婆吓了一跳,她这是唱得哪出啊?

  老妈见我们不说话,自以为占了理,便肆无忌惮地嚷嚷道:“明明就是骗人,他们编排好了骗人。电视里的东西就是不能信,那么多东西哪儿去啦?”

  我生怕她气个好歹的,赶紧宽慰她道:“妈,那东西不是给您的,咱家又没病人,咱不能要。”

  “胡说,人家外地人说了,是支援北京人民的。我也是北京人民,怎么就没我的份儿?东西肯定让他们私分了。”

  “您又没得非典,咱家又没被隔离,物资是给他们用的。”我道。

  “总共才几个得非典的,那么多东西他们用得完吗?”老妈依然不服。

  “你想想,好几千人得病,还有一万多人被隔离的,一天的伙食费就得多少?一个人十块钱,一天就得一二十万的开销,您以为政府能下钱?”

  “钱都是政府印的,他们多印点儿不就得啦?不就是纸吗?前几天新闻里还说造纸厂的效益不好呢,多印点儿钱不就完啦?”老妈忽然高兴起来,似乎中国人没钱主要原因是政府官员偷懒,不愿意印钱。

  这时老婆终于听不下去了,苦笑着说:“妈,钱能印,东西能印吗?钱得跟东西对上号。”

  老妈歪了脖子想了想,可能是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想象,于是赌气般地说道:“反正我不信,电视里的事就是不能信。”

  “那电视里说今年要给退休工人长工资,您怎么信呢?还天天念叨?”老婆一句话递过去就知道自己错了,赶紧冲我咧嘴。

  果然老妈直着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二

  老妈的可气远不止这些,我刚出书的那阵儿,她真没少跟我抬杠,有时能把我气得胡说八道的。

  《外地人在北京》在出版社酝酿了五个月后,终于出版社了,我拿到书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书名下面真是“庸人”吗?我对着那个名字仔细琢磨了五分钟,最后那两个字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我在桌子划拉了五六次,这才断定,原来庸人真是这么写的。

  那天我抱着书回家,老婆还没下班,我便跑进老妈屋里显摆起来。老妈捧着《外地人在北京》迷惑地看看我,又看看书,显然不清楚我到底与这本书有什么关系。我告诉她这书就是您儿子写的,老妈却笑道:“放屁,猴崽子似的,你也是写书的料?别以为你妈是傻子。”

  我不得不把与出版社签的合同找出来让她看,老妈这才有点儿信了。“您看,书就是您儿子写的,还能错得了。往后您再到天坛遛弯,您就告诉他们:我儿子是写书的。”

  “胡说,你书柜里有那么多书,还能都是你写的?”

  “您儿子是写书的,可写书的不全是您儿子。”我差点儿背过气去,幸好中午吃得少,要不非吐出来不可。

  “那,那,那你写书有什么用啊?”

  “给钱啊。”我说。

  “吹吧你,我听说写书得自己花钱。”老妈这话不错,以前我也听说过不少自费出书的事。

  “那是他们水平不够,您看看。”我举着合同让她看:“您看看,千字六十元,22万字就是一万三千多块。”

  老妈扭着脖子想了想,然后食指和中指举在空中做点票子状。“纸上的事我不信,什么时候把钱拿回来才算数呢。”

  我在老妈面前一点儿高大的感觉都没找到,只得乖乖地等老婆回来。偏巧那天老婆加班,晚上九点多才回来,我把《外地人在北京》摆在她枕头上,老婆还真看见了。她清楚这档子事,并不十分惊奇,只是对封面发表了半天议论,她认为封面设计太卡通了。

  我有些不耐烦:“人家给咱们出书就不错了,别横挑鼻子烂挑眼的。”

  “也是。”老婆突然明白了我不高兴的理由,赶紧凑上来:“老公,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作家夫人啦,你说是不是?”

  “没错。”我单手搂住她,另一手把《外地人在北京》举得高高的。“等书一上市,满大街的读者找我签名可怎么办?实在不行我就躲到密云去,老农不知道我是谁。”

  “你呀?嘿嘿,没戏。”老婆竟冷笑了两声。

  “怎么会没戏?赶明儿我往天安门广场上一站,大喝一声:我是庸人。大姑娘小媳妇,好几百口子就得扑上来参观,咱是作家,了得吗?”我大瞪着眼说。

  “除非你跟大熊猫捆在一块儿,要不就没戏。”老婆斩钉截铁地把我推开。“人家追星追的是影星、歌星,有几个追作家的。梁晓声、池莉往街面上一站照样没人认得。”

  我琢磨着老婆的话也有些道理,但依然不死心。“我接着写,咱写上十本长篇小说,就不信没人认得我。”

  老婆依然摇头。

  不得不承认,老婆在有些事上确有先见之明。现在这本书是我第七部长篇小说,第十本书,但走在街上依然没人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但我还是不死心,等我再写上十本,等我的书拍成它几百集电视剧,我就不信没人认得我,我就不信这个邪。

  那天晚上,我象个话痨似的嘀嘀咕咕地唠叨,把老婆聊得前仰后合地打呵欠,我却坚决不让她睡觉。最后我有点儿得意忘形了,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说,等我成了名,等咱挣了大钱,得有多少小姑娘追我呀?得有多少女人想跟我干那事啊?用不了两年她们都得来骚扰我,多烦哪!你说,真到了那时候,我是从还是不从?”

  老婆终于清醒了,而且清醒得十分彻底。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说,你是不是就盼着那天呢,你是不是就盼着有人来傍你呀?”

  我的身子随着老婆的手连转了几圈,赶紧分辨道:“这不是听你的意见吗?你要让我不从,就算了。”

  老婆突然扔下我,坐在床上抹开眼泪了。

  我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马上搂住她的脑袋:“你放心,我是说着玩儿的。你不是说了吗?哪儿有追作家的?有几个那么缺心眼儿的女的啊?这就是说说而已。”

  “不对,你一直有这个心。过几年你的书出多了,我也老了,你自然就看不上我了,你这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早就看透你了……”老婆痛心疾首地指责起来,似乎我真要跟人跑了。

  “不可能。告诉你,前几年我在泰山算过命,人家说我老婆有旺夫运,跟着老婆一定错不了。你就放心,咱俩是结发夫妻,又是共过患难的,我怎么能干那事呢?干那种缺德事,我妈也不能答应啊。放心吧,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绝不做禽兽不如的事。”

  “哼!”老婆擦了擦眼睛,怒其不争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这样下去早晚会成功,到时候肯定有下三烂的女人往你身上撞,这事我也拦不住。但咱有话在先,你在外面胡搞可以,但我有条件。一:不能带回病来。二:不能花咱们家的钱,一分钱都不能花,真看上你了就应该花自己的钱。三:你要是弄回个孩子来,我就上吊,死给你看。听见没有?”

  我仰面想了想,这条件并不苛刻呀,赶紧应承道:“我老婆就是英明,您的意思是让我提起裤子不认帐?”

  “讨厌。”老婆的双手蝴蝶翅膀一样,在我头上、背上拍打起来。“你怎么那么讨厌啊!”

  那天我们一直聊到凌晨三点多,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随着《外地人在北京》的出版,我的野心迅速膨胀起来,金钱、声誉,还有女人,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用户:  匿名  隐藏地址  设为辩论话题

*搜狗拼音输入法,中文处理专家>>

我要发布Sogou推广服务

新闻 网页 博客 音乐 图片 说吧
央视质疑29岁市长 邓玉娇失踪 朝鲜军事演习 日本兵赎罪
石首网站被黑 篡改温总讲话 夏日减肥秘方 日本瘦脸法
宋美龄牛奶洗澡 中共卧底结局 慈禧不快乐 侵略中国报告



搜狐博客更多>>

·怀念丁聪:我以为那个老头永远不老
·爱历史|年轻时代的毛泽东(组图)
·曾鹏宇|雷人!我在绝对唱响做评委
·爱历史|1977年华国锋视察大庆油田
·韩浩月|批评余秋雨是侮辱中国人?
·荣林|广州珠海桥事件:被推下的是谁
·朱顺忠|如何把贪官关进笼子里
·张原|杭州飙车案中父亲角色的缺失
·蔡天新|奥数本身并不是坏事(图)
·王攀|副县长之女施暴的卫生巾疑虑

热点标签:春晚 爱因斯坦 步非烟 国花 于丹 申遗 虹猫蓝兔 虹蓝 星巴克 潜规则 雷锋 徐静蕾 王朔 性感 赵本山 搞笑

说 吧更多>>

相 关 说 吧

天天

说 吧 排 行

茶 余 饭 后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