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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危险接触(7)

  月朗星稀,楼群外全是破烂山般的工地,粗大的自行车轱辘从身旁飞过,车上的年轻人高唱着羽·泉和谢铤锋的情歌。我和医人默默走了一会儿,地上全是工地散落出来的碎砖头,我忽然觉得医人就是这种碎砖头,本来是用来盖楼的,却因为一次意外而成了废品。

  “兄弟,今天不太高兴吧?”走了很久医人终于闷不住了。“他那人吧!咳!给头头儿当警卫员当惯了,当出毛病来了,跟谁说话都这么冲,为这事我教训过他好几回了。”

  “你身边这帮人实在不怎么样!”我一点没客气。“那湖北人整个一个三孙子,一点儿家教都没有。你推崇的那位小诗人我早就认识,哈!我问你,他是不是手淫啊?神经病!”

  医人可能是听着不舒服,连耸了几次肩。“要允许不同声音的存在,你们都是有才华的,不要文人相轻嘛。”

  “我是什么料你还不知道,我可不打算当文人。再说,咱是干什么的,狗屁也没有,人家都是发表了不少东西的大家。”沙龙没开始时,我看了湖北人的一本书,虽然只是草草翻了翻,但的确比医人水平强多了。

  医人忽然诡秘地笑了笑。“你是说湖北人吧?他的东西全是东拼西凑的。”

  “我……”我险些告诉他,人家的东西我没看出来,你医人的东西我早看出来了。“我翻了一本,还可以。”

  “你没看出就对了,他那本《╳╳经济导言》摘的全是人大、北大研究生的毕业论文,就前言是他写的,你当然看不出了。”医人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半晌没开口,刚才还为对湖北人太不礼貌而后悔过,现在倒觉得还是对他太客气。那时我就下定决心,决不看当代“作家”的书。

  “你从黑龙江出来三年了吧?”过了一会儿,我问医人。

  “对。”

  “有孩子吗?”我知道医人已经三十多了。

  医人高兴地吹了声口哨。“兄弟,这点你可不如我。我女儿都九岁了,你连个孩子的影儿都没有,赶紧趁早要一个吧。现在你老妈岁数不大,正好看孩子。等你妈岁数大了再要孩子就麻烦了……”

  我赶紧打断他的唠叨,这小子的思维有问题,张嘴就能扯出十万八千里。“你就这么穷哈哈地在北京混,孩子谁管?”

  医人被大龅牙撑起的脸忽然瘪下去了。“孩子归他妈,我离婚了。女人嘛,咳!她们懂什么叫追求?一天到晚的家长里短的,我干点儿正事,她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那你在家干什么正事了?”我忽然对医人以前的生活感兴趣了。

  “我给中央写信,把我的理论寄给他们,按我的理论治国保证没错。而且。我告诉你,”医人的确是个兴奋型选手,提到自己的时候就更容易手舞足蹈。“我求证1+1不等于二的课题已经成功啦。去年我在数学研究所找他们盘道,把他们都驳倒了。”

  “你那也叫正事?”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了,这年头还有想求证1+1等于几的?怪不得他老婆和他离婚,换了别人得离八次。“别异想天开啦,数学研究所的专家是不稀罕搭理你,或者是怕你吐白沫死过去。算了,你回家吧,和这帮人混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那是我最郑重地规劝他,在我认识他的大半年里也就那一次。

  “为什么回去?兄弟,我们都不是凡人,要想在文化界有所发展,就得在北京混。”医人狠狠瞪了我一眼。“再说出来了就不能回去,怎么混也比在黑龙江强。我已经出了两本书了,只要再出几本,我就不信出不了名。”

  “就……”我本想说:就你那东西别现眼了。可想起他终归是朋友,没好意思说出口。

  “我有信心,告诉你,刚来北京的时候,我在大栅栏扫了一个月地,就跟你们北京老太太在一起扫,不也挺过来了吗?什么苦我没吃过?现在我已经是作家了,将来等我从了政,兄弟,到时候,你还得帮帮我呢。”

  我闷头走路,实在懒得搭理他。

  “知道吗?在学术界他们都叫我小理论家。”医人提着的大袋子在前面洋洋得意地走,似乎想象着自己去世后,大家给他开追悼会时默哀的情景。

  我看看周围那些陌生而熟悉的面孔,真看不出医人和他们有什么不同来,可医人的自我感觉为什么如此好?他难道不清楚自己的书是抄的吗?或者根本不认为那是在抄?

  “对了,你还得帮我个忙。”医人突然在路边站住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厚叠纸。“这是我去年写的一部书稿,出版社本来说好要出的,可XX事件一出,他们胆儿小了。你帮我改改吧,你文笔不错。应该没问题。”

  我没接书稿,前两次的经验告诉笔者,这回弄不好又是套儿。至于XX事件我从来就没听说过,估计是医人顺口胡编的。“我哪儿能给你改作品啊?这可是知识版权哪。”

  “嘿!咱们什么关系?我的就是你的,改完后我找人出版,署咱俩的名。有肉大伙吃,我怎么也不能把你忘喽。”他硬把书稿塞给了我。

  医人把书稿塞给我就走了,看着他夜幕中消失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他剽窃别人的东西却大言不惭地鼓吹自己在追求理想:他明明在利用我却一口一个兄弟的叫得我拿他没办法:他抛家舍业地跑到北京吃苦受累却无怨无悔;不过从今天的沙龙看来,北京的这种人还真不少。医人很出色,要是时机成熟这家伙没准真能当政治家。

  回家后我耐不住好奇,终于翻开了医人的书稿。本来我已经做好恶心的准备,可还没看一半就气得七窍冒烟了。怪不得出版社不敢给医人出版,是人都不敢出。医人做得太过分了,稍有点儿文学修养就会看出,他的书稿里至少有三分之二是从《鲁迅全集》里抄出的。要是给他出版了,鲁迅的后人不找他们打架,国家出版署也得把他们出版社封喽。此时我忽然明白了两件事,其一:新闻出版署的头儿挺难干的,一不留神,抄书先生就得把全国人民蒙喽。其二:难怪医人给自己起这个名字呢,他没准真以为自己是鲁迅的弟弟。

  几天后我碰上一个撰稿界的朋友,无意中提起这事儿。朋友说:当自由撰稿人也挺不容易的,他们肚子里都有些货,来北京时也都怀着雄心大志。可图书界不景气,书商和出版社把时间卡得特别死,生计所迫,抄几页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我却不以为然。因为是金子总要发光的,靠这种办法蒙了一两个编辑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混混儿而已。谋生的道多了,何必拿读者开涮?一个人抄抄编编成不了气候,怕的是一大批人都在干这种事。现在图书界不景气和这些人的瞎编乱造难道就没关系。现在他们混得艰难也是活该,始作俑者,其无后焉!幸好我后来又碰上几个真有才的作家,否则我就戒书了。

  我在广告公司干得比较顺,三个月后,公司居然通知我,每月可报销100元的书报费。为了凑足这100块,我不得不常往书店跑。

  有一次在图书大厦闲逛,忽然发现书架上一本作者是医人的书赫然摆在那儿。书名特别眼熟,好象就是上次我帮他写过几章的那本《╳╳觉醒录》,我迫不及待地拿下来看,果然看到自己当时写的那几章文字就印在书里。一股被骗的感觉让我脚心直痒痒,我把书扔下,出门就打车去找医人了。

  看见医人时,他正一个人在屋里走溜儿呢。

  “兄弟,想你你就来,快点儿快点儿。”说着,他从书架上拿下一张报纸。“看看。”

  我接过报纸,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医人指着一篇文章让我看。文章原来是介绍医人刚出版的那本书的,还摘选了书中的一部分章节,那明明是从我写的那几章里摘出来的,而且正好是商人那章,摘选部分的署名当然是医人了。

  我的火儿不打一处来,强笑着问他“是不错,什么时候出版的?”

  “上个月。”医人嘿嘿地笑个不止。“早跟你说过吧,咱不是凡人。你看看这都是报纸免费摘选的,水平绝对够了。”

  我终于明白,这家伙已经忘了摘的这些东西是谁写的了。“是不错,这是谁写的?”

  医人的手指头本来已经指向了自己,可看到我的表情,他突然想起来了。“咱们写的呀!对了,本来我是把你的名字也加上去,可这书有几段文字太敏感,我怕出事。你想啊,我光棍一条,什么也不怕,你在北京有家有业的,可不能冒这个险啊!哎!前几天出版社来电话,问我书中的几个数据是怎么来的?我哪儿去给他们找原始材料去?没劲。他们肯定想赖帐,不就是不想还那几千块钱吗?”医人抿着嘴拍了拍我。“我说过,你就是吃这碗饭的。兄弟,你现在在广告公司干真是屈了,等我的研究所成立了,第一件事就是包装你。”

  我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样一个人,只能看着他摇头。

  后来,他死活留我吃饭,可我实在没那个兴致,执意要走。

  医人出门送得挺远,我一直在考虑提不提他欠我稿费的事。走到路口,医人忽然拉住我:“兄弟,你现在有手里有钱吗?”

  我像发现了个稀有动物似的看着他,这人真把我当他亲兄弟了。

  “你不知道,订这本书稿的时候,出版社就给了五千块钱稿费,都大半年了。现在早花光了,房钱都三个月没交了。这年头想干点儿事真难!像我们这样的人就得耐得住贫穷,没办法呀,你看……”

  我没等他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塞给他。趁医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走了。

  

  五

  现在大家知道了,我的坏心眼完全是世道逼的,我没办法不把人往坏里想,全是骗子!

  是啊!借给医人的钱算是打了水漂,但我并不想骂他,这小子多少还做过一点好事。如果不是他,我的书根本出不来。

  进入广告公司后我的生活彻底安定了,于是萌发了写小说的欲望,那是股极其强烈的欲望,似乎如梗在喉,不吐出来就会憋死。第一部长篇小说就这样诞生了,99年下半年的时候,小说写完了。由于从来不知道作家是吃几碗饭的,所以我一上手就是一部长篇。这本小说出版之前我出版了两本纪实文学,但大家都没当回事。可这本小说出版后许多朋友就给我改名叫作家了,原来作家圈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即使你出版了一百本书,但没有长篇小说问世,就不佩被称为作家。

  一般来说,作者是作品的母亲,出版单位是作品的爹。当然母亲只有一个,而爹却可以有若干,比如说作者与出版社的合同到期了,作者就可以给作品找个更富有的爹,当然这取决于儿子是否争气。

  我这母亲把长篇小说生下来后,却找不到孩子他爹,于是只得到处乱撞,然后求了几个人都不见回音,最后不得不给医人打了个电话。东北人就是这点好,不管能不能干成,绝对敢答应。医人在电话里大肆吹嘘道:“成了,兄弟,这事到我这儿为止,等好吧。”

  大约一个月后,医人打电话约我去北京电视台附近的一个茶座,据说有个编辑要见我,还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把稿子带上。由于上了医人好几次当,我不得不多了个心眼,300页的稿子只带了80页。

  老婆听说我要去北京电视台,立刻紧张起来,又是找衣服,又是命令我换鞋,最后把半罐子摩丝都喷我脑袋上了。

  “用不着,是医人那个东西约我去的。”我说。

  “什么?”老婆一听这话更紧张了,她开始翻我的口袋,最后只在我身上留了50块钱。

  北京电视台在西北三环,我路过了很多次却从来没进去过,所以在外面转了二十分钟都没找到茶座。最后不得不红着脸问保安,原来一进大门就是。

  我远远的就看见医人趾高气扬地占了一张桌子,他对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脑门上有个痦子。医人指着我道:“这就庸人,我兄弟,小说写得棒极了。这位是门老师,出版社的。”

  中年人微微点了点头,我却觉得有点儿骚得慌。医人这个狗东西根本没看过我的小说,居然就敢说棒极了,但我不能戳穿他,人家也是为了我呀。于是恭恭敬敬地把稿子递过去。“门老师,这个东西您先看看,后半截还没打印出来。”

  门老师看看我又看看医人,最后还是把稿子收下了。“写几年了?”

  “第一本。”我实话实说。

  “我兄弟可是有来历的人,人家是六代北京人,祖上全是当官的,你们家是不是还出过一个名人呢?”医人拍了拍脑门:“对了,你们家有一个国民党的少将,跑台湾去啦……”

  我和门老师同时皱了皱眉,门老师笑道;“人分三品,最低一等是假冒伪劣的,标准特征是我们家的谁谁谁是谁谁谁的谁谁谁,第二等是次品,特点是我是谁谁谁的谁谁谁,上等人是这样的。”说着他拍了拍胸脯:“我是谁谁谁。”

  我苦笑一声,而医人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那天的约会基本上是失败的,失败的原因是医人的胡侃,当时我觉得人家门老师肯定把我与医人当成一丘之貉了。好在门老师依然把稿子拿走了,临分手时还留下了我的电话。

  此后一个月,我一直在等门老师的消息,最后已经绝望了。顺便说一句,庄浩任到另一家公司当创意总监去了,据说工资涨了一大块。他觉得我这个广告文案还象样,便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了他所在的那家公司,我的工资有跟着长了一千块,别提多高兴了。

  广告公司的人脑子里都有水,有话不好好说,拿着狗屎当香饽饽。明明只是个研究广告创意的内部会议,他们偏要说是进行脑力激荡。大家商量出的创意,他们说是碰撞出来的。四A级广告公司,他们偏要说成佛(FOUR)A。客户想干点儿哗众取宠的事,他们就说是作秀。别看我干了好几年广告,前后转了四家广告公司,可我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他们,最后回家写书是意料中的事。

  有一次一家生产狗皮膏药的公司上门拜访,要我们为狗皮膏药做广告,于是脑力激荡会又开始了。公司的广告策划自鸣得意地出了个“脖子疼,用膏药”的主意,会议室立刻成了蛤蟆坑,大家为了狗皮膏药争得面红耳赤,要不是庄浩任一直拦着非动手不可。

  会议从上午9点开到下午3点都没拿出个结果来,我实在盯不住了,便借了个上厕所的名义跑出来透口气。刚回到我的办公室,电话就响了,电话那边是个极其陌生的声音。

  “庸人吗?我姓门。”

  我脑子飞转了三十多圈,立刻设想了十几种不同的结果,最后诚惶诚恐地说道:“门老师您好,我是庸人。”

  “庸人,你的小说我看过了,不错。小说是否成功啊,主要是看作品里的人物能否跳出来,你的小说还行,人物都跟活的似的……”

  门老师在电话里夸了我十分钟,而我的心却一直没放下,我在等那个必然而响亮的“但是”。终于那个“但是”来了,门老师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庸人,我们出版社不是文艺性出版社,出小说的难度很大。但你的天赋很好,我不想埋没你,这样吧,我跟你约一本纪实文学《外地人在北京》,你能写吗?”

  “能。”我连想都没想,当下就答应了。

  几天后我去出版社与门老师签定了合同,然后白天上班,晚上写《外地人在北京》。整整两个月,两个月的夜晚,一本二十多万字的《外地人在北京》就出来了。我交稿时,门老师异常惊讶地望着我:“你?你真是个快手。”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心里在想,要是不上班,一个月就能写出来,有什么呀?我身边的外地人太多了。

  大约半个月后,门老师又来了电话,我还以为是稿子不行呢,心情极其焦虑。没想到,门老师却在电话里跟我谈起了医人,我在《外地人在北京》中为他准备了一章。

  “唉,我以为他只向我借钱了呢。”门老师苦笑道。后来我问他稿子如何,门老师却道:“你写得太认真了,纪实文学又不是小说,没必要把人物写得那么鲜活。行啦,没问题,等着见书吧。”

  此时我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这时广告公司内部出了问题,庄浩任和公司老板吵翻了。现在企业的人事问题,大多是分赃不均引起的,庄浩任也不例外,他认为凭自己的本事应该获得一部分股份,老板一怒之下重新任命了一位创意总监,庄浩任就卷了一大堆资料走人了。

  我意识到新的创意总监必然要清洗队伍,于是又开始向其他公司发放简历,我这回信心很足,好歹咱也在广告圈里混过一年了。

  不久我被解雇,没出一个礼拜我就跑到国兴上班去了,之后就发生了湖潮那件事,于是我又失业了。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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