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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危险接触(6)

  三

  回家后,我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闷头写起来。

  医人说得真轻巧,三章简单的?谁知道妓女和黑社会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没办法只好东拉西扯地胡编,黑社会的问题参照美国黑手党写,妓女则干脆从管仲设立国家妓院写起,充篇幅吗。

商人这章编造的成分不多,至少我现在依然在公司里混呢,商人的伎俩多少知道一些。

  当时我还不会玩儿电脑,就是会玩儿也没钱买。三万多个全是一个字一个字爬在茶几上写出来的,而且只是用了三天。到现在我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好象最后连手指头都不会动了,手背也连抽了好几天筋儿。至于当时写的是什么,我早就忘了,是否写得出色就更无从谈起了。

  不过医人看稿子时却不住地点头。“行,行,我看没问题。”看到我没有要走的意思,医人终于明白了。“稿费是这样,出版社是预付了一部分,但我得生活,已经花光了,等书稿交出去,他们把稿费给齐了我再给你。”

  “那他们什么时候要稿子?”我已经不耐烦了,要知道我从家里来医人的住处的车费,两趟还七八块钱呢。

  “明天,明天他们就来拿。”医人看出我比较恼火。“这样吧,我先给你打个条。放心!咱们做学问的人还能为了三百块钱磨叽?”

  现在这张条还放在我夹子里,因为交稿后的第三天,医人就气急败坏地打电话来:“出版社变卦了,现在XX书出问题了,有不良倾向。政府取缔了一批小出版社,跟咱们约稿的那个编辑没影了。兄弟,我真对不起你。放心,将来有机会咱们再合作,我一定补偿你。”

  其实我现在对出版界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当时更是个狗屁不东的棒槌。除了自认倒霉外,还为医人惋惜了半天。后来我是越想越不对劲,很有可能不是出版社骗了医人,而是我被医人骗了。好在只是三百块钱的事,我倒也不怎么心疼,至于那三万字,因为早忘了写的什么,自然没觉出可惜来。

  不久,医人专程跑到南城来看了我一次,还在个小饭馆花三十五块请我吃了顿饭。饭桌上医人告诉我,97年他从黑龙江来的北京,先是在大栅栏扫大街,了解民生疾苦,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凭的全是自我奋斗。医人原来是黑龙江边一个农场的经营科长,也是在那儿长大的,据说还结过婚。从小他就一心想当个思想家,以至连上学都没上好。他来北京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从政,现在写书不过是为了将来从政打基础。

  “我是蒙古族,将来有一天我得把国家重新统一起来,咱们成立个大中华。”酒差不多了,医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手还在空中使劲画了个圈儿。

  我下意识地拨棱一下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兄弟,你领悟力很强,将来咱们绑在一起,一定能干出番大事业。”医人信誓旦旦地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赶紧摆摆手,告诉他自己就是个小市民,千万别拿我当有出息的料。

  可医人不肯罢休,谈性昂然。“告诉你我发现了一条真理。”医人神秘地凑过来。“水都往低的地方流,人也一样,所以人都是青藏高原上下来的。我准备在从政后在拉萨召开一个全世界首脑会议,算是对人类共同祖先的纪念。你要是愿意,就做高原首脑会议的秘书长。”

  我仰头看看房顶,又环视了一下小饭馆,幸亏没人注意我们的谈话,真担心别人会把我们一起送到医院去。“我怎么听说,人类是从非洲出来的?”

  “不对,不对不对!这回你可错了,保证是青藏高原!”医人不由我再开口。又高谈阔论起来。他一会儿说到自己在某出版社如何舌战群儒,最后把人家主编都侃倒了;一会儿又说到自己碰上某某书商,聊了一中午,书商就拍出五千块钱来让他写书;后来他居然说自己的牙是奇人奇像,所以他在京城文化圈里才是小有名气的思想家。

  我当时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当作家这么容易?出版社的编辑和书商都这么好糊弄?思想家就更不值钱了,要是长一嘴龅牙就能做思想家,苏格拉底和黑格尔不得长一嘴马牙?

  再后来医人每过几天他都会来个电话,我们好歹也算半个朋友了。

  不过我对这个朋友真有股说不出的感觉,这家伙野心勃勃、胡言乱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闹出事来。

  不久,终于有家广告公司聘用了我,巧的是庄浩任是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我是上班后才知道,当时庄浩任惊得半天合不笼嘴,一个劲说创意总监走了眼。但不管怎么说,我的生活总算有了着落,而且我发现自己天生就是吃文字这碗饭的。在广告公司干了两个月,很多同事居然放出风来,我是公司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广告文案。我当时立刻断定,搞广告的人智商都不高。

  有天医人又打电话请我去一趟。

  “我又接了出版社一部稿子。”一见面,医人就非常兴奋地告诉我。“《╳╳觉醒录》,跟上回的题材差不多。我准备把你以前写的三章稿子用上,稿子这东西就这样。这回用不上下回用,反正糟践不了。”

  “这回跑不了了吧?”鉴于上次的经验,我的热情并不高。

  “没问题。兄弟,这回你还得帮哥哥一把。下个礼拜人家就要稿子了,你还得帮我写几章吧?”医人给我点了支烟。

  “下礼拜?你什么时候接的活儿?”

  “上个月五号。你看都签合同了。”医人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份出版合同来。

  我仔细看了看合同。“你上个月五号签的合同,到现在都一个半月了,屎到屁股门了您才知道找厕所?”由于我现在的月工资已经超过了三千块,说起话来已经不象前几个月那样没底气了。

  “我不是一直在搜集素材吗?”医人指了指床角的一堆旧报纸、杂志。

  “稿费怎么算?”我和他还不是太熟,这种说来也不费劲。

  “跟上回一样。”

  我使劲摇摇头,咱早就相信千字十块的鬼话了。

  “兄弟,我们可都是追求理想的人,我知道你骨子里也是愤世嫉俗的,我们不能让社会就这样堕落下去。你看我连单位的铁饭碗都不要了,跑到北京来干事业,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沉睡中的国人觉醒?写书并不是我们的理想,我们的理想是全世界觉悟者联合起来。对了,我现在正找一些朋友,组织一个全国学术性研究所。看!”说着他拿出张名片来,上面印着“医人绿色研究所”的字样。“快了,有个朋友能搭上中央的关系,他已经出两本书了,有机会你们应该见见。将来你就是研究所的骨干,凭你的能力没问题!咱们凑到一起,专门研究一些热门问题,为国家出谋划策……”

  不知不觉中,我又把谈价钱的事忘了。日已偏西,我才想起自己该回家了。“你什么时候要稿子?”听了半天,我流氓假仗义的劲儿又来了。

  “这回不急,给你一个星期吧,四、五万字就行。”医人一直送我到街口时才说。

  我看看西沉的太阳,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又上当了。

  医人为催稿的事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他在电话里说:“兄弟,这回我可就靠你了,能不能在出版界混下去可就看这一锤子了。”

  我知道自己一辈子也干不出什么大坏事来,天生的妇人之仁!经医人这么一求,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即便如此稿子还是两个星期后拿过去的,医人没看完就开始夸奖起来。“不是凡人,真不是凡人,咱们将来合作的机会太多了。”我还没来得及提稿费的事,医人就先说了。“出版社就是这样,哪回都是后给钱。将来等咱们的研究所成立了,有了实力就自己做书,我肯定第一个给你做。”接着他又把出版界的一些所谓的规矩,唠里唠叨地说了半个小时。最后他突然转向我:“兄弟,我现在实在揭不开锅了。钱是有,可都让书商和出版社压死了,你手里有钱吗?先借给我一点儿。”

  当时我刚在广告公司上班,还没开工资呢,口袋里只有八十块钱,可看着医人伸出的手,实在不好意思让人家失望。三十多岁的人了,伸一回手不容易!我几乎是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五十块。

  回到家,我对着镜子笑起来。这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呢。咳!不就五十块嘛。不过这次从医人那儿回来,多少也有些收获。他把一本据说是他写的书郑重地交给我,还堂堂正正地在封页写了:“请惠存!医人。”

  

  四

  医人的书的确和政治有关,他把中国历史以权利为基础分成了三个时代,大体上说,封建社会和奴隶社会是皇权时代(王权时代),老百姓没有权利,做牛做马,受苦受难;辛亥革命到现在是党权时代,政权的必由之路,执政党应更好地体察民意,一定要避免形成一个统治阶层;以后的时代必将逐步过度到民权时代,那是真正的世界大同等等。也不能说医人的书一点新意没有,特别是标题部分,看起来挺唬人的。

  让我吃惊的是书中大部分章节眼熟得厉害,于是我不得不在自己的藏书中查找起来。结果随便翻了几本就发现了蛛丝马迹,再翻几本,火儿都起来了。他在通篇地抄袭别人的东西,甚至原封不动地照搬,连原作者的口气都懒得改一下。据医人自己说:这本书是去年某个书商给他出版的,看来这书商也是个文盲。

  我没看到一半就把这本书扔到床底下去了。原来还有这么写书的!看来医人找我写稿子的确是看得起自己,至少在医人眼里自己和某些大师级的人物已经平起平坐了。医人自己曾吹嘘说:自己将来写本书有一个观点就行,别的大可给一般人写。他还说在京城像他这样的自由撰稿人至少有两、三千人,缺了他们,北京的出版界和报业得塌半边天。可这上千人不会都是抄书先生吧?我想到这儿不仅害怕起来,要真是那样,以后就不能买书了。反正都是抄的,全中国人民看一本书就够了。正是从那时开始,我再买书的时候不得不加上一千个小心。

  那本书让我对医人的印象彻底改观了,以前还真以为他是个怀才不遇的才子呢,现在却很难给这个人下定义了。不过应该承认,他多少还是个有点儿思想的人吧。

  有时想想,那阵子的上当受骗也不能完全赖人家。一个人刚想在写东西这条路上发展,走些弯路,挨几次骗并不奇怪,关键是当时的我对所谓文化人有一种轻微的迷信。我总认为文化人都是有品位的,也都是不发愁钱的,至少不会铜臭气太浓。可偏偏北京有不少穷得叮当响又自命不凡的文化人,也许人家并不是有意骗我,可他们坑骗读者却是千真万确的。

  过了一个月,医人又约我去西城区他的一个朋友家,参加一个所谓的小型沙龙,而且说他上回提的那个已经写了两本书的朋友也去。我受宠若惊,自然想多参与一下文化人的活动,当天晚上便欣然前往了。

  医人所说的作家是湖北人,身量很高,一个大肉鼻子足有三两多。据说他以前是中央某领导的警卫员,退伍后就没回老家,在北京玩儿起了文化。还有一个号称是个西北小诗人,一米五几的个儿,满嘴都是性话题,不用问,此人肯定是小石了,全中国再挑不出第二个来。

  沙龙的主人是个北京的白胖子,因为他是北大历史系毕业的,自然被医人冠之以历史学家的头衔了,可从我和他的聊天看,这家伙的历史知识未必比我丰富多少。另外还有几个人,不过我一直就没搞清他们是谁,小石倒是一脸庄重地向我点了点头。

  “今天是历史学家组织的沙龙,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就聊什么。”医人这话实际上是冲我说的,这群人中我似乎是唯一的生面孔。

  小石郑重地走过来,严肃地说:“朋友,我有本诗集,马上就要出版了。”

  我知道他还记着上次的事,赶紧向他表示祝贺,并希望他送我一本。小石爽快地答应了。

  此时医人和湖北作家为西部开发的事争论,医人似乎说,西部就是没资金,应该把雅鲁藏布江的水引过去。我还没笑出来,湖北作家就优越感极强地说:“胡说八道!雅鲁藏布江的水能引到黄河去?你以为是瘩积木哪?”

  我暗自点头,湖北作家的话有些道理,医人是个胡思乱想的疯子。

  见到大家没什么表示,湖北作家动气了。“你们去过西部吗?你知道西部什么样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帮人坐在这儿夸夸其谈,可你们什么都不懂。”他说到后来竟用手指着在坐的每一个人。

  医人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在坐的更没人再接腔了。

  也可能是京城土著特有的优越感吧,我的火气实在压不住了。“我们是什么都不懂,可我最少知道什么叫驴叫。”

  高大的湖北作家立刻把眼睛瞪了起来。可我相信在这个场合,慢说你不过曾经是某某人的一条狗,就是泰森也不会轻易动手的。

  我依然大声说:“我除了西藏以外,西部所有省都去过,但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医人看势头不对,赶紧转换了话题。后来湖北作家一直就没稀罕再看我一眼。没多久沙龙就不欢而散了。

  可能是因为我给医人解了围吧,医人提出要和我单独走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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