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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男人那一低头的温柔

  男人一低头的温柔,乃是这个纷攘的尘世间,最赏心悦目的景致。

  街上踢踢踏踏地走着,女孩子的鞋带开了,而身量挺拔的男友,温柔地弯下腰来,掂起那细细的带子,从容地系紧,他的额发纷纷垂下,年轻的面庞里有一点点的羞涩,因着周围投来目光。

然而他径自低着头,将那一双鞋带,仔仔细细地紧好。整个世界这一刻都不重要,重要的,她就是他的公主。阳光下,人们几乎可以看得见围绕着他们的透明的城堡。

  年轻父亲牵着儿子的手,不紧不慢地,配合着那小小的脚步,走在长长的林荫路上。有车经过,大大的喇叭声,惊吓了孩子,那孩子哭了,瑟缩着靠近父亲的腿,而父亲并不是将他抱起,却是温柔地弯下腰来,蹲下高大的身体,平视着哭泣的孩子。他拥抱他,亲吻他的额头,轻轻拍过他小小的背,安抚着他的呜咽。他温柔的俯视象冬天的煦日一样,温暖的、亲切的、柔和的,无所不至的,渗透到那小小的心灵里去。

  一对年轻的男女吵架,女孩儿呜呜地哭着跑去,那男孩子起初楞楞地伫立,让人看得恨不得推他一把:快去追她啊!他终于醒悟了,拔腿跑上前去,他追上了她。他拦住了她,他却说不出口道歉的话。可他也不让她走,固执地,挡着她的路。她绕开他,他又挡住。她哭,他咬住嘴唇。他低下了头,歉疚写在脸上,眼泪,也一点一点地在眼眶地浮现。

  春运的火车上,负重的男人,驮着行囊,提着大包,额头上冒着微汗,背后跟着女人,进了车厢。女人在铺位上坐下了,仰头看着男人爬上爬下,行李放好,衣服挂好,水果拿出来,茶杯放到她的手边。女人娇嗔着:“累成这样·····快下车吧,看车要开了。”递上去一块纸巾。男人抹过额头,微笑着摸摸女人的头发,俯下身来,趁着周围没人看到,轻轻、飞快地,嘴唇碰过她的额头。

  中年的男子,掺扶着年迈的父母,缓慢地迈上医院的台阶,他手腕是用着劲的,胳膊是努力支撑着的,他支撑着老人,如同勉力支持着人到中年的沉重岁月,他不看前面,勾着头,全心全意看着脚下,嘴里低低地提醒:“上,上,上,再高抬一点儿,哎,对了!”他的额发已经微微见白,他的脖颈也失却了挺拔,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微微低下自己的头,对生活,和对世界,因沧桑而留下的永久的高贵的谦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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