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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砍柴:从两会记者到历史发烧友

  长安街两边的玉兰花如约开放,“两会”也如约在北京召开。

  感谢洁白的玉兰花,以及猎猎的红旗,我曾经写两会侧记时,它们一次次出现在我的笔端。开幕的时候,如果是晴天,笔下必定是“和风丽日”;如果是雨天,那就是“春雨润京华”,最好不要是阴天或者沙尘暴。

有一年政协开幕是沙尘暴,我愁着怎么写这个稿子,中青报一哥们写道:委员对着大风沙说:这是上天给我们的警告。我一想,连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也用上了,真他妈有想象力。

  我曾经是一个两会老记,算了一下,参加了四次报道,两次政协两次人大;又作了两次后方编辑。当时我政治过硬积极要求进步,因此被委以重任,现在我马齿徒长政治水平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能退步成一个历史发烧友了。

  我觉得一个记者,有机会见识一下这样的大party,对人生的历练是很有好处的。我第一次参加两会,是跑政协,临上阵前激动得一夜未睡,得到组织信任的幸福感是最好的兴奋剂。那一年我不知疲倦地游走于各个界别,发稿量惊人,现在想想,谁能记得那些稿子?有多少人看过那些稿子?我自己一篇也记不清楚了。

  到了后面几次,学油了,知道写这类稿件的窍门,打个电话聊几句,就能弄出一篇花团锦簇的东西来。看看其他上会的记者,热衷于和老家来的官员、企业家拉关系,花花轿子人抬人,给他们写几篇稿子,彼此皆大欢喜。我也学着别人这样干过,但心里还是不舒服,觉得自己有些低贱。我心里能猜到那些官员、看我等这些人的心思,别看他们满脸堆笑,夸你为家乡的俊才,心里没准在想:这小子是不是让我给他办什么事?这人将来的前景如何呀?值不值得搭理?

  几次跑两会,都住在会上,现在记忆最深的是中协宾馆的伙食很好,尤其是那里的涮羊肉。还有一次,在21世纪宾馆和文娱组的委员住在一起,老谋子在9楼,从来不坐电梯,都是走上去走下来,我当时想了个题目《张导:锻炼身体好选秀》,可惜本报没有八卦内容,只好作罢,资源白白浪费。

  领导很信任我,连续几次在大会堂第一次发布会上,都让我出镜提问,我问过一个最傻的问题,在中外同行的众目睽睽之下,竟然问发言人:有境外媒体说中国现在的腐败是制度性腐败、结构性腐败,你如何评价这种评断。当然被断然否定,前不久中纪委干副书记说过腐败和制度无关的一席话,好像当时那位发言人已经说过了。

  后来,我越来越懈怠了,上两会既不会关注哪位代表的名字最长这类有趣的花絮----某国际性通讯社记者曾写过这样的新闻;也不会去蹲守拦住递交了第一个议案或提案的人;连和家乡领导套近乎的兴趣都没有了。我想我这样的“油子”辜负了领导的期望,还是静悄悄地呆在一边为好,让更年轻更有干劲的同行去感受盛会的温暖。

  这一退,就退到了好几百年以前的明朝。还是明朝好呀,我怎样胡说八道,那些当年处在至尊位置上的人,不会再从十三陵爬出来,命令锦衣卫廷杖我。

  我已不关心大会堂里,那些要立法惩治“汉奸言论”的衮衮诸公,而关心的是大会堂再往北,过了金水桥,进了午门,那个紫禁城里曾发生的一切。

  变化在哪里?难道仅仅是帝国大典,往南移了一千米?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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