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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外地人在北京(41)

  其实项中把文案这项工作想得太简单了,广告公司的文案是创作的第一步,不仅决定着作品质量,还决定了创作的方向。文案人员要有出色的市场洞察力,丰富的广告知识和出人意料的点子,更要有过得硬的文字基础。前三条在广告界混久了的人,多少都那蒙过去,可出众的文笔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得出来的。

  几个月后,虽然项中也写出了几本策划书,搞出了不少报纸创意,可一到动文笔的地方就傻眼了。好在他在广告界混了几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实在写不出就照搬其他现成的作品。虽然老板被他蒙过去了,可作品在社会上的反映十分差。消费者广告见得多了,没些新东西是不会上当的,不久客户就因为作品质量的和公司闹翻了。

  恰巧这时广告公司以前的文案终于弄清是项中背后捣的鬼,他带着几个朋友,在公司门口把他爆打一顿,还扬言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任何一个行业都是这样,如果把名声搞臭了就很难在这个圈子里再混下去。项中清楚成都的广告圈子过程小,自己很在在成都立足了,这时他想到了北京。

  中国广告业有三大中心,北京、上海和广州,而北京无疑是影响最大的。项中是九九年来的北京,他先后到几家公司面试文案都没有成功,A公司的经理说:“你写的文案毫无才气,而且你的脸白得叫我看了难受。”项中当时只是呵呵笑了几声。最后他终于在南城一家公司找到个文案的职位,可每天上班真成了一件犯心事,他住在马甸可公司在南三环,来回得四个多小时。项中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大都市。

  项中新的单位,外表看起来很气派,可人数不多。与他同时到岗的还有一个北京当地的广告文案,实际上他们之间的竞争从上班那天就开始了。

  北京文案比项中小几岁,进入广告业时间不久。两个人被分在一个办公室,可能是同行间特有的敏感吧,上班那天起,他们给对放的就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脸。本来项中在竞争中优势挺大的,好歹他在广告界混了七八年,做过的比这位对手见的都多。工作头两个月他也的确把这个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先后给公司做了两个策划书。老板是个广告的门外汉,看他写东西挺快,客户也一直认可,他一高兴竟给项中加了两次工资。项中虽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那股优越感是任何人都能感觉出来的。

  但项中的好日子并没过多久,北京文案逐渐进入角色了。原来这家伙从小就爱好文学,现在每个月都有文章在报纸上发表,文字功力可想而知。而且他对广告兴趣很浓,两个月的时间写出的文案已经非常像样了,这小子还有另一个特点——手快,几千字的软性文章一上午就能在电脑上敲出来,公司的人无不表示惊异。一开始客户部主管,影视总监要写东西都找项中,可没过多久大家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工作单上全都声明要找北京文案写。

  项中清楚自己的文字功底没法和人家比,可另一方面他又极其不服。他认为北京文案再怎么说也是刚进广告界,很多东西写得非常幼稚,大家找他写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北京人。他恨不得在家扎个纸人,把北京人全咒死。

  项中知道和北京文案正面竞争,自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过他在广告公司混了很多年,不仅能看出单位的问题而且还想出了好办法。他发现这个公司的客户部是个薄弱点,公司与一家汽车客户的关系搞得很僵。项中趁大家还没发现他文案能力上的不足时,向老板自动请缨要把汽车客户稳住。老板几乎被他的工作热情感动了,他放手让项中去干,然后在公司例会上好好表扬了他一顿。

  他是AE出身,做起客户服务来得心应手,几个月的时间,项中不仅把上百万欠款收了回来,还把双方的关系捋顺了。也可能是他暂时推出了文案行列的竞争,北京文案也不再把他当对手了。两个人在一间办公室,平时没事总要聊上几句。逐渐项中摸清了北京文案的路数,对他的为人多少有了些了解。

  “你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吗?”有一次他问北京文案。

  “是啊!”其实这个文案在外地人面前从没表现出优越感来。“我在国营企业呆过两年,去过你们成都,那可是个好地方,美女如云哪!”

  “对,成都是不错。”

  “你现在的女朋友是成都人吗?”文案问他。

  项中在北京交了个女朋友,到公司也来过几次。“她是长沙人。对了,我女朋友的大专要毕业了,你是北京人能帮忙给找个工作吗?”

  “学什么的?”

  “财会。”

  “我老婆就是学财会的,现在已经下岗了。”万案苦笑着。

  “你朋友多,能不能帮我一下?”项中现在的经济状况并不好,他已经和女朋友同居了,可两个人只有他一份工资,每个月都挺紧张的。成都他那个离了婚的老婆,每个月还要催孩子的抚养费,快把他急死了。

  文案挠了挠头:“我帮你问问,不过没把握啊!”

  “那就谢谢你啦。”实际上项中对文案抱了很大希望,一个星期后他再次向文案打听这件事,文案却说现在工作不好找,实在没办法。项中断定这家伙根本没努力过,虽然他脸上依然笑容可掬,可心里恼怒到了极点。

  不久老板突然很郑重找到他谈了一次话。原来老板得肝炎了,要在医院修养一段时间,他语重心长地对项中说:“我岁数大了,一直想找个接班人。你的能力很强,对公司又很忠诚。我想好好培养你一下。”

  项中的心蓬蓬直跳,他琢磨着怎么也能混一个客户总监的职位吧。

  “在我住院期间由你代理总经理职务,你看怎么样?”老板接着说。

  项中不动声色地看着老板,可他的手心已经出汗了。“这么大的公司,我能力有限,恐怕不能服众吧?”

  “你不是在成都做过广告公司的总经理吗?没问题,放手去干吧。”

  项中在公司应聘的时候,简历上撒了个谎,他说自己在成都做过总经理,没想到这招儿,现在管用了。后来老板答应在他可以行使总经理的全权,月工资是八千元,年底还有一部分利润分成。项中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时,忽然感觉所有同事似乎都矮了一截儿。没几天老板去住院了,项中堂堂正正地搬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同事们对他的态度也立刻就变了。大部分人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他上任前向所有员工征求意见,文案挺认真地跟他说:“我们在一个办公室工作的时间比较长,你应该记住管理南方人和北方人不一样。相对来说南方人胆子比较小,好管理。北方人豪爽,主动性强,但自尊心更强,要以怀柔政策为主。我们之间比较了解,所以我辞职。”

  项中吃了一惊,他倒不是惋惜,自己刚当了这小子的上司,他就想走,总经理岂不是白当了。他心想:这家伙仰仗自己文笔好,在员工中威信高,想拿走吓唬自己好抬高工资,没门!他开始全力挽留文案,甚至动用了病床上的老板。也许文案被他的“真诚”打动了,最钟头决定留下来,这样项中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凭心说,项中认为文案说的有道理,可他偏偏生了一副不会笑的脸,特别是在下属面前,觜角怎么也抬不起来。没一个星期,他几乎把公司的每一个人都训斥过了。在一次创意讨论会上,他和文案为了一个广告创意发生了冲突,文案一口咬定他的创意脱离实际,自己的才是正确的。最让项中恼火的是所有创作部的人员都站在文案一边儿,最后他不得不接受。

  项中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发誓要让文案知道一个外地人的厉害。三天后,文案头天加班到晚上一点,第二天上班时却接到了项中下的辞退通知书。文案没发火,反而当着项中的面要求大家多为公司尽力,当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几乎凝结了,项中甚至在很多人眼里看见了泪水。他并不后悔,心中竟充满了玩了北京人的快感。

  两天后文案给他打来电话,告诉项中自己已经找到工作了,是行业里很知名的广告公司。最后阴阳怪气地说:“总经理是否一步登天呢?”

  项中没想到,开除文案这件事在公司里反响极大,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映立刻就出来了。他收到了一封又一封辞职信,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二十几个人的公司竟走十五个。他虽然新招聘了不少人,可公司的业务暂时是泡汤了。不久他又接了文案一个电话:“怎么样?听说公司状况特别好,祝贺你!告诉你,每位辞职弟兄的背后都有我的身影,有机会真想根你再玩一次。”

  如果要给为外地人在京城就业做出贡献的人发奖的话,保证有项中的份儿。他在后来的招聘中本着当地人一概不用原则,他向老板解释时说,:“外地人好管理。”最近可能又是那个文案在暗中捣鬼,派出所突然在他们公司检查了一次,结果竟一下抓走了六个没有暂住证的,民警还恶狠狠地告诉项中,北京市政府对使用外地人有规定,超过了一定比例就要受罚。

  现在项中的老板还在医院里,他还是总经理。虽然很多人认为他干不长了。可项中私下却和外地同事们说:“谁说北京牛╳?瞧我把他们折腾的!”他才不担心自己的将来了,也许明年到了广州,他的简历上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写上:“鄙人在北京某大广告公司,担任总经理若干时间。”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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