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散人：磨刀霍霍记

　　人情所在，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不妨拿出来说说，走麦城就不好谈了，吾不例外。

　　某日，从国外的拍卖网站上拍得一刀。拿上去拍卖的是个美国人，似乎完全不知道他手里的这把只有一尺半长的刀子是个什么东西，甚至连归类都错了，归到了东南亚民俗艺术的分类里，东南亚倒是没错，民俗艺术也没错，但这种东西太专业了，世界上能找到这个网站的东南亚民俗爱好者与伪爱好者们，估计都没明白这把瞧上去黑漆漆、锈迹斑斑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美国当地时间与中国有时差，只好坐在电脑前一直到半夜等待拍卖结束，结果只用了三十一美金就拿下此刀。发消息给这个人，居然回复我说，他不会把东西寄到中国。当然，什么地方都有土鳖，美国那地方其实土鳖的比例占人口的比重一点都不低，而且还是那种自信满满的土鳖，跟国内的某些毛左似的。

　　这就要强烈感谢湖人附近这位美国的中国同学了，用他的地址帮了那个美国土鳖的一个忙，让他这笔生意没流产。中间经过几道手续，终于刀被带到我的手里。

　　刀到手，随便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这次算又水淹七军了一次，回家就跟老婆吹自己法眼无花啥的——法眼犯花时候的成果我都没往家里拿就扔了。该刀是马来西亚那边一种叫做克力士的家伙，为世界四大名刀之一，有直刃弯刃的差别，直刃大致象长匕首之类，弯刃的可以参考《碧血剑》中金蛇剑的造型，剑尖不分叉而已。

　　世界四大名刀为大马士革钢刀、乌兹、日本刀，还有就是这种马来克力士剑，其他名刀的刀型多少有相似的地方，克力士则完全与众不同。有兴趣可以搜索一下图片，这里就不介绍了。单说说其工艺与材料。

　　据说马来西亚那地方当年铁矿很少，真正的古造克力士用的铁是陨铁。陨铁中国古代好象叫做“玄铁”，据说神雕大侠杨过的玄铁重剑就是用这东西打造的，后来分铸成倚天剑与屠龙刀，这是小说上的说法。实际上陨铁早就被先民拿去造兵器，现在好多人怀疑当年青铜时代名震一时的宝剑就是陨铁打造的铁剑，在青铜的时代自然是占尽鳌头。

　　但陨铁自有其特殊的地方，我非冶金专家，只是知道好象与什么在刃部边缘的结晶体、或者叫马氏体有关，所以锋利无伦。一把马来西亚克力士打造，要费时数年，生火锻造之前，还要举行各种仪式。锻造是用三块不同的铁夹杂在一起，经过多次锻打而成。最奇的是，别处的名刀打造完成后，虽然也有各种花纹，大马士革刀上的花纹甚至繁复如洛克克风格之画，中国花纹钢的百炼钢刀上如松纹、云纹、流水者也比比皆是，但刀身摸上去一般都还算平滑，即使有所谓糙面花纹钢者，也不会每条纹路与锻打的层次如此清晰可辩，并且用手轻抚都可以感觉得到。我花三十几美金拍下的这把，就是真正的古造陨铁夹钢锻打的老克力士剑。

　　收藏者一般有两派，一派喜欢原汁原味的感觉，刀一到手，用酥油一封就摆在案头欣赏了；还有一种就是如我这样手比较痒的，看见刀子就想去磨磨看。当年在工厂的时候这门手艺练得不错，虽然好多古董刀未必敢下手，这次捡到一个大便宜，即使磨坏了也不心疼。虽然这刀在国内的实际价格应该不菲，但毕竟是便宜买回来的，心理负担不重。

　　找出专门从外地买的油石泡上，老婆大人说话了：“这么多年没动手了，先去把菜刀磨磨，找点感觉也好。”估计这事跟我磨刀的手感没啥关系，跟老婆切菜的手感关系很大，她早就抱怨菜刀不太好用了。磨完三把菜刀并恭请老婆试验并认可后，开始动手打磨克力士剑。

　　其实打磨这东西跟磨菜刀完全是两回事。磨菜刀是用比较粗糙的油石把刃口磨出来就完事，而这个基本算是除锈与抛光工艺。这剑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锈迹满身，隐约可以看到剑身上花纹，用手也能摸到花纹的高低起伏，就是看不清楚而已。

　　打磨古刀剑与给新刀剑开刃危险度要高，因为古代造刀就是为了使用，不开刃的情况几乎没有。克力士以锋利见长，这把也不例外。而且因为克力士表面粗糙不平，马来西亚那地方又处于热带雨林地区，多产各种古怪的毒药与香料，所以该剑有香刃与毒刃之分，香刃自然是香料沁染，毒刃也就不用提了。据说不论是香味与毒性，都可以保持几十年甚至百年。该剑拿回来的时候我闻过，没啥奇怪的味道，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磨刀过程无所记，主要是角度要掌握好、几种油石要配合使用、方向与力度讲究一些，这些都是出于经验，而经验不能言传，只能由别人身教或者自己体会，基本与骑自行车、游泳或者做爱一样。但刀剑要是钢好就比较硬，而你又不能象对付菜刀似的，拿一块粗油石把刃铴出来就完事。古刀剑浮锈好除，抛光而让花纹显露则很困难了。

　　总之，在经过一周专心致志的打磨下，花纹终于一点一点显露了出来，果然如我预测的一般，既有流水一样的纹路直通刃尖，也有如同云朵一样的纹路在剑身中盘旋，虽然还有几处锈坑无法磨去，整体效果已经很璀璨了。

　　磨完后向老婆再次炫耀手艺与眼光，老婆赞许之余问：“这东西你会用么？”这才发现，以前学的东西与这种短剑完全配合不上来，伤敌未必、自残有余。不过，谁他妈用古董去打架啊？！西瓜刀便宜而且好用的多。所以会不会用实在是不当紧的事，会抚摩就好了。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