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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 闲话闽人

  闽越故国崇蛇古风

  闽、粤、桂、黔、滇在中原人眼里,从来就是边陲之地。而林深路隘,山海相逼,闽地尤然。远古时期,很少有人涉足闽地,因此这个地方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福建古称“七闽”地,秦时设闽中郡,汉初为闽越地。

关于“闽”字的由来,《说文解字》云:“闽,东南越,蛇种。从虫,门声。”古代“虫”通“蛇”解,所谓“蛇种”,就是信仰蛇神的部落。福建地处东南丘陵,气候温湿,林深草茂,适合蛇类生长。对于以渔猎为生的闽越先人来说,毒蛇巨蟒是他们生命的最大威胁,因此崇拜蛇并以之为图腾,也是很自然的事。直到今天,福建还有不少地方保留着蛇王庙,如闽西长汀西门外的蛇王宫,福清和莆田等地的蛇王庙等。平和县与漳浦县交界的村民,一直把蛇尊为“侍者公”,把它当做神明加以顶礼膜拜。

  唐代以前,地处山陬海隅的福建是一个经常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史籍中关于闽地的寥寥几笔记载,并非作者视其地域重要,大多是闽人为引起世界的关注而执意挑起事来。比如,汉武帝征讨南越,本来不关闽人什么事,但闽越王余善却自作多情,向汉武帝毛遂自荐,要率8000军兵协同汉军作战。结果闽军到了分水关就勒缰不前,不但未助汉军一臂之力,反而与南越勾勾搭搭,把汉军气得咬牙切齿,发誓回军时一定要把闽越国灭掉。但气归气,真要发兵征闽却并非那么容易。闽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地形复杂,语言不通,余善筑6城以拒汉,骄纵大意的汉军一开始就吃了败仗,军队伤亡较重,不得不增兵添将,多路并进。经过6年战争,汉军虽然取得胜利,但已国力大损。最后,汉武帝只好下令将闽地军民全部迁往江淮一带,免得其继续作乱,致使闽地历史因此空白了好几百年。

  移民大省和移民情结

  福建地域不广,却堪称“移民大省”。纵览福建历史,简直就是一部规模浩大的移民史。春秋时期进入福建建立闽越国的越人不论,仅从西晋以来,中原汉族就曾4次大规模移民福建。

  第一次是西晋末年的八姓入闽,这八姓是林、黄、陈、郑、詹、邱、何、胡,多为中州的簪缨世胄,他们为避“永嘉之乱”而举族南迁,辗转来到福建,历史上称为“衣冠南渡”。

  第二次是唐高宗时,岭南行军总管陈政率府兵3600多人进入漳州地区,平定“蛮獠之乱”。后来全军留在漳州驻屯,对闽南的开发发挥了重要作用。

  第三次是唐末王潮、王审知兄弟进入福建并建立了政权。当时军队有数万人,大多来自河南光州固始县,因之有“十八姓从王”之说。由于当时中原动荡而闽地相对稳定,北方士民纷纷南下进入福建,福建人口急剧增长,经济也有了新的发展。第四次是北宋末年,北方百姓为避战乱,大批相携入闽。这一批批绵延不断的移民,都不同程度地带来了中原的先进文化,加快了福建的开发和进步。

  这种移民情结千百年来一直影响着福建人的生活,甚至绵延到现在。这也是福建人海外乡亲众多的原因之一。“漂洋过海”对福建人而言,似乎是司空见惯之事。沿海地区几乎一半以上的家庭都有海外关系。在全国各省区中,福建在海外的侨民人数常居榜首。以晋江市为例,该市人口110万,可是在海外的晋江籍侨民已超过120万。再如美国纽约市有华人30多万,形成颇具规模的“中国城”,而其中福建人占了相当大的比例,福建人中又以讲福州话的长乐人居多。我国的台湾岛更是福建闽南人移民的首选之地。经过长期移民,有80%的台湾人其祖籍为福建,福建移民成为台湾居民的主体,闽南方言也成为台湾省的主要方言。

  听福建人说话皱眉头

  一听到福建人说话,大概没有人不皱眉头。无论是福州话、闽北话还是闽南话,都与普通话相距十万八千里,但福建话的难懂和复杂还不仅是相对普通话而言。闽南话的范围略广一些,包含了厦门、漳州和泉州的绝大部分地区和龙岩、漳平;其次是福州话,又叫闽东方言,涵盖20多个区县;再其次是闽北话、莆仙话、客家话和闽中话。但即使同属福州语系,平潭、福清和福鼎、霞浦之间的方言已难相通;而闽北语系中,浦城话、邵武话和建瓯话更是大相径庭,甚至同一个县都会有两三种方言。所谓“百里不同风,十里不同音”,正是闽地方言的生动写照。

  这些形形色色的方言其实正是我们汉族老祖宗的语言,是各个时代的中原古音在当地的落户。由于福建山川纵横,人们往来不便,与外界的交流甚少,这些中原古音便以孤立和封闭的状态存在,在偏远的福建的各个角落像活化石一样被保留下来了。即使在今天,无论是福州话还是闽南话,有些语言习惯还能和河南固始县某些偏僻乡村至今保存的河洛古音相对应。

  于是,这不同时期的中原古音在连绵起伏的丘陵间,形成了一个个孤立而且封闭的方言湖,而在方言湖中,还有更小的方言岛,它们的形成也颇有意思。如明正统年间,闽北爆发了邓茂七领导的农民起义,朝廷派出一营御林军前往镇压。后来这支军队就长期驻扎在南平,至今,南平城关仍流行一种与周边语言迥然不同的南平官话。再如长乐洋屿有一个远近闻名的“旗人村”,村民都是当年入闽清军的后裔。

  现在,这里的村民说的还是一口纯正的满族话。这样复杂多样的方言,难怪外人如听天书,云里雾里,不知所言。

  福州人的“三把刀”

  在中国近代史上,福州有过辉煌的一页。这里涌现出林则徐、沈葆桢、严复、林纾、萨镇冰等一大批杰出的人物,因此有“晚清风流属侯官(福州)”之说。而当代福州还是我国著名的“院士之乡”,福州籍的两院院士居全国省会城市之首,更被世人传为美谈。

  在外地人的眼里,普通的福州人身上还带着鲜明的地域特色。过去,只要一说到福州人,便很自然地与“三把刀”联系在一起。这“三把刀”是说,福州人最擅长厨师、成衣师和理发师这三种职业。且不说闽菜为我国“八大菜系”之一,福州厨师名满天下,在全国各地乃至海外,开餐馆、服装店和理发店的福州人更是比比皆是。这种典型的地域性职业特点不仅与人们的生存环境有关,而且也与人群的性格特点有很大关系。

  “三把刀”适应性强,易于谋生,这或许是福州人敢于闯天下的勇气所在。但与江浙人或闽南人相比,福州人做大买卖的不多,大商号、大商人更是凤毛麟角。这应当是源于福州人明哲保身、不愿冒风险而又过分算计的性格特点。

  “中国的犹太人”——兴化人

  莆田和仙游两县古属兴化府,所以莆仙人又称“兴化人”,兴化人的性格也与其他闽人截然不同。兴化地少人多,过去经济不够发达,但兴化人自古以来就有发愤读书的好传统,“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是兴化人最喜爱的对联。因此,这块小地方走出了不少科学家、作家和教授,被称为“文献之邦”。为了生存,兴化人的足迹遍及全国乃至海外,他们特别能吃苦,也特别精明,因而有“中国的犹太人”之称。

  兴化人最善于赤手空拳打天下,他们是天才的买卖人。湄洲湾边的忠门镇人口19万,人均耕地不足4分。这里的人擅长做蒸笼,过去,他们肩挑蒸笼叫卖走遍天下。可是曾几何时,数万忠门人闯进京城,一举占领了北京的木材市场。他们还扎寨京城,建立了赫赫有名的“木材村”,成了京郊四大村之一。每年春节,在北京打工的兴化人居然包专列回闽探亲。这种气魄,不能不让人对兴化人刮目相看。

  “输赢笑笑”的石狮人

  晋江和石狮本属一家,今天的石狮市便是从晋江分出来的4个乡镇。早在20世纪70年代末,石狮便蜚声全国,那是由于这里猖獗的小商品走私活动。台湾产的电子表、尼龙伞和布料等,通过渔民海上走私进入石狮,然后又源源不断地从这里流向全国各地。

  经过20多年艰苦卓绝的奋斗,当年这两个闽南小城镇如今已发展成新兴的工业城市。

  两地的巨变与这里人们特殊的性格有很大关系。石狮人有一个著名的信条:只要自己能摆个花生摊就不去给别人打工——他们特别想当老板,也因此成就了一大批老板。他们还有一句口头禅:“输赢笑笑”。

  相比之下,晋江人除了具有石狮人那种敢打敢拼的勇气之外,还多出几分精明,他们只要有机会从事商业活动,就简直如鱼得水。

  福建人总喜欢在“闽”字上做文章,说福建人关在门里是只虫,而一旦跳出门外便成了龙。诚然,举凡闽籍大政治家、大企业家、大学问家,都是走出福建后才成就一番事业的,因此,福建人总是纷纷走出省门,四海为家。

  

(责任编辑: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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