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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那些低俗的权利

   我的室友在看《流星花园》,在流星花园已经流行过了这么多年后,忽然满屋子飘着那种大舌头的台湾国语腔——F4那4个整形男明显都需要把舌头用熨斗好好熨一下,以及当年很酷今天看来就是装酷的傻台词,而我多数时间,需要专心致志地写作,这件事就有点儿让人毛骨悚然了。

  然而我绝对没有勇气去干涉我的室友,也绝对不可以对她说:你格调高一点行不行?看点《六人行》这样的老片也比看着有趣多了······

  爱看什么显然是她的权利。虽然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无论如何,2007年还爱看流星花园的口味是差了点,她自己也不否认:“谁说我品味高了——品位那么高累不累啊,累了一天回家我就想看点简单的不动脑子的——”

  我忽然觉得她说的真是好极了。

  当年刚改革开放那会,中国忽然流行喇叭裤,于是就有一群老太太和小红孩儿,志愿拿着剪刀上街,见了喇叭裤就绞。问他为什么绞,理由是难看——而实际上那种大抿档裤更难看为什么不绞呢?领导上沉思了许久,再扯出了一条理由:穿这种裤子,格调不看就不高!一看就是小阿飞!老实说吧,那裤子确实在一些人眼里格调不高(其实就放现在来看,也是挺丑的······),但是人家自己的钱和布票买的,穿在人家的腿上,他又没强迫你穿,你剪刀凭啥子伸到人家的裤子里去呢?

  真的,人确实是有品味不高的权利的。比如山东同胞誓死爱吃生大蒜,而生大蒜这玩意,无论是古代礼仪还是现代文明社交规则,都是被认为格调不高的一种食物,但有人就是嗜之如命,并且甘愿承受因此带来的后果——逢人就避之不及。那你就拿他没辙。又比如说,我有一个舅妈,是特别在意饮食的清雅的,蒜、韭、椿这些有浓烈刺激气味的东西绝对进不了她的厨房的,要是不幸我沾染了这类食物哪怕只是一星子半点,她也能闻出来,厌恶地一耸鼻子,也我一眼:“混气!”可那年满城爆发乙性脑炎,有人传说吃大蒜可以预防,我见她成篮子地往家装,抢到了新鲜的,还装了一篮子送给我家。桌子上拼命给自己女儿夹大蒜:多吃点儿。盖条件转换之后,品味也就转换了。

  人类社会的人际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一张网,经度和纬度交叉点上是一对男女。(或男男,或女女)。基本上,近2000年来的主流价值观里,一对一的关系是被认为最恒久也是最稳固的关系。约翰·屈伏塔演过一个天使,流里流气的一个男天使,穿着老太太的睡衣,叼根烟,满嘴粗鄙,背上长着羽毛直掉的劣质翅膀,还不时地伸手到羽毛里去挠痒捉虱子。女主角问他:你是掌管什么的?他睐一睐眼睛:我发明了婚姻。你知道,以前人们是围成一个大圈圈做那种事,后来我让他们学会了排队。

  这台词相当幽默,把宗教也恶搞得不轻,不过美国的宗教界早就平心静气了,怎么恶搞也不生气,教堂这几十年是在复苏,开的越来越多,地方也越来越大——你恶搞吧,教徒还是回来教堂了,我们唱诗班都开始唱摇滚乐的圣歌了。

  婚姻这种一对一的神圣制度能维持到今天,而且看起来还挺有生命力的,肯定有它极有意义的地方:比如从经济学说可以说它低成本高效益,从生理学角度可以说稳定的性关系有助健康,从心理学可以说情感是有依赖性的等等等·····那要扯起来实在没完没了,而我今天的任务是要说清楚,一段高尚的婚姻里高尚的两个人,要是忽然想做点低俗的事,那怎么办呢?

  假定一对夫妻,有点儿轻狂,他们说,咳,我俩就是要体验一下多种性爱的极限,来个交换伴侣!又假定一对夫妻,人到中年,做爱象刷牙,疲倦不堪,彼此对着彼此的身体就象照镜子,他们商量了之后说:咱们去找点新鲜刺激?

  而又假定我是婚姻专家,他们来请问我可行否?我基本上会告诉他们:这里面风险很高,成本也高,搞不好还会把老婆/老公给换没了——裘·德洛那个大帅个就是这样把老婆换丢了。然后他们说,这些没所谓,你当我是小孩子啊,成年人了干什么事都知道后果,俺们会对自己负责的,再说俺们俩口子和裘·德洛那傻X两口子能比么?

  那到这个程度,我基本就无话可说,会拉开门对他们说:GOODLUCY。

  而这时候,如果门外站着几个道德分子,听了我们的对话,兜头吐这几个换偶的一头唾沫,我会说:兄弟,何必呢?人家又没拉你同换,干卿何事?人家换偶没惹你,你吐吐沫可是侵犯了人家的权利!

  道德分子一般会这样跟我嚷嚷:他那也叫权利?都换偶了还权利?下流不下流啊?

  我会说: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有点儿下流······一对熟悉的男女,非要拆开,和陌生人去做爱,谈不上任何默契也谈不上任何感情交流,就奔着换个新的活塞系统去了,确实不够品味。

  ······但,他们还是有这个权利,有下流的权利,有格调不高的权利。只要不侵犯别人的利益,他们在自己家里,想怎么下流都行······就这么简单。就象不管我怎么鄙视,我的室友还是津津有味地在看她的流星花园。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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