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偷怒视了小利一会儿,便气哼哼地走了。
“小姐!真谢谢你了。”胖子在小偷走后,赶紧跑了过来。“你瞧我净顾喝酒了。”说着他掏出五十块钱。“小意思啊!小意思,您别嫌少。”
“不行,不行。”小利急得涨红了脸。
“你是刚来北京的吧?”胖子也许是觉得她的口音挺重,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三个月。”小利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
“嗨!”胖子叹口气,他拍了拍小利的肩膀。“好人不多喽。”说着他把五十块钱扔在吧台上。“这是多给你们饭馆的小费,要是我下回来了见不着这个姑娘我可跟你们老板急。告诉他,这片儿工商局、派出所的我都熟。”
小利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胖子好象知道老板要开除她似的,真有意思。
老板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狠狠地瞪了小利一眼。“就你能耐!就你眼睛好使啊?”他平时说话还是挺厚道的,今天竟有些不同。
小利不明白,自己替客人解了忧,老板非但没表扬她,反而把脸耷拉得跟门帘子似的。她想争辩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真是个二百五,这回看你头一次就算了。你想过没有?他们要回来报复你怎么办?要是在饭馆打起来怎么办?抓小偷,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哪?”老板越说越生气,后来竟气得在屋里只走溜儿。
“那,那要是不管,客人丢了钱包找咱们饭馆赔怎么办?”小利不服气地说,她越想越委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还嘴硬------”老板可能也觉得小利的话有道理,他翻了翻眼珠。
突然二毛从外面跑了进来,他神色慌张地说:“外面有三个人一直不走。”
老板和小利同时看了看墙的挂钟,已经晚上十一半了。“在哪儿?”老板问。
“就在马路对面蹲着呢。”二毛神色慌张地说。
老板表情沉重地看着小利:“我没说错吧?如今的世道,好心不一定有好报!这帮家伙不是一般的小偷,都是亡命徒!现在怎么办?”
小利低头想了想:“报警吧。”
老板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马路对面的几个家伙看到110警车就跑得不知踪影了。此后几天小利一直耽惊受怕,连老板的眼睛都不时地瞅瞅窗外。幸好那些人没再来,要不饭馆里非出几个神经病不可。后来老板听了小利的建议,给每张桌子配了把弹簧锁,客人有东西就锁在椅子上,否则让人家偷了,饭馆概不负责。
在饭馆里趁人不备,顺手牵羊的就叫溜桌的。这是小偷界中近几年才兴起的行当,大部分是东北、山东等地的无业游民,他们成帮搭伙,暴力倾向严重,介乎于半偷半抢之间。据说有的家伙溜桌被发现了,便拔出刀来明抢。饭馆碰上这种事一般都不太敢管,否则晚上砸你块玻璃都够受的。
今年听说在牡丹花会上,有些小偷界的大腕振臂疾呼,要拨乱反正,要恢复小偷的本来面目,别给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丢脸。其大意是说:小偷是非暴力的技术工种,要靠师傅们传下来的技术过日子,明抢就不能算小偷了。现在有些不肖之徒不肯努力钻研业务,盗用小偷的名义,干明抢的事,实在是小偷界的败类。不知这位仁兄的高见能否得到小偷界同仁的认可,这年头什么都有假冒的,连小偷里也有伪劣产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再没有一起逛街的兴致了。小红由于形象好,给老板分到楼上雅间去了;二毛苦追小利没有结果,不知怎么和小王好上了,他们没事就在挤一起唧唧喳喳地聊个不停;最忙的人就是小利了,她上了电脑班和英语班,只要有空闲就提着大包到处去上课。在饭馆的时候,没有客人了,小利不是手指头有毛病似的在桌子上“哒哒哒”地敲个不停,就是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噜。
小王、小红她们都认为小利是有钱没地方花了,瞎折腾。小红甚至说她是想嫁给一个北京人。老板找她谈过一回话,问她是不是不想干了。小利说,她不能一辈子都当服务员吧。老板是有文化的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她还是告诉小利:学习可以,但绝不能耽误工作。小利自然一口答应。
小利的学习还没告一段落,楼上的雅间就出事了。小红这孩子从小就不太安稳,她一直不喜欢卖力气干活儿。这两个月在雅间和一个常来吃饭的大款关系搞得不错,大款说他要给小红找个体面的工作,小红就疯了似的要跟人家走。无论小利、小王怎么劝,她都听进去。最后还是向老板辞职跟人家跑了。几天后来了电话,说是大款在城里给她租了房子,什么都有,让小利她们不用为自己担心了,还说有机会一定要把她们也带出去。
“嗨!给人家当二奶了。”二毛听了直叹气,他来北京早,这种事可能见多了。“咱们饭馆已经出了好几个了。”
“什么叫二奶?”小王问。
二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个词解释清楚。
“犯法吗?”小王觉得这事不能理解。
二毛摇摇头。“都情愿,犯什么法?”
又过了几个月,小红再没音信了。而小利的电脑学会了,英语的口语也差不多了。她买了许多报纸,把招聘文秘的小方块广告都剪了下来。然后就一封封地往外发求职信,几个星期的时间竟发了一百多封。终于有几家约她去面试了,去第一家面试的时候,小利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可当用人公司听说她是饭馆的服务员,二话没说就把她PASS了。之后小利打定主意,只说自己是从老家刚来的,以前就干文秘。最后终于有一家要她去试试,回饭馆的路上,小利整整哭了一路。
现在小利已经不在那家小公司了,他换了家更大的公司,公司在写字楼,一个月三千多块的薪金,已经算是个白领了。小王已经和二毛结了婚,他们还没要孩子,不过二毛准备让小王再干一年就让她回老家去生孩子,小王本来就不太喜欢北京,她一直说北京太乱了。小红一直没和她们联系,不过二毛说他在一家歌厅门口看见小红了,她穿得特别少。而小红却装没看见他走开了,他说这话时一直吞吞吐吐。“你是说她当小姐了?”小利问他。“没准。”二毛咧咧嘴。
后来小利专门到二毛说的歌厅去找过小红一次,可她白转悠半天。小红这个人好象从地球上消失了。
小利她们的事不过是京城几十万外地服务员的缩影,她们在自己的岗位上辛勤地工作着,她们忍受着无聊食客的羞辱,她们把微薄的薪金攒起来寄回家去,也许这在家乡就是笔挺大的收入。他们大部分人梦想有朝一日年长久在北京留下来,可留下来又靠什么呢?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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