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镭：售命(上)

　　一个医疗考察团进驻了北宁村。

　　北宁村人口不足三百，原是北江边一个不为人知的自然村。可是，在去年那场史无前例的瘟疫中，北宁村却是方圆百里内惟一没有人感染的村庄。奇迹很快引起了卫生部门的注意，有心人很快又发现了一个事实：在乡卫生院的病历档案中，半个世纪以来，根本就没有北宁村的患者；再查县人民医院，也没有。

　　难道50年来，近三百人口的北宁村没人生过病？

　　接着，在县公安局的户籍登记中，有关部门又发现一个更神奇的现象：50年来，北宁村的村民，平均寿命高达84岁——是绝对的平均：所有村民，都活到了84岁，死因一栏填的都是：衰老而亡。

　　令人难以置信的调查报告摆到了卫生厅领导的案头上。于是，一个七人医疗考察团跋涉两天，来到了北宁村。

　　北宁村小得根本就没有地方给外来者居住，村长家就是村委会，所有的会客、接待都在他家堂屋进行。考察团想分散住到几户村民家，可是，不管同来的乡干部如何说服，就是没一户村民同意接纳，连村长也不表态。

　　考察团一来就体会到一股明显的敌意。

　　没办法，最后，考察团只好住进了村东头的东岳庙。七个人，五男二女，在大殿上搭起了简易铺架，医疗器材和实验器材，都堆在一起。

　　虽然听说过村民们从不生病的传闻，但医疗考察团还是不相信。他们在村里各处贴出了免费检查身体、治疗的通知，甚至挨家挨户上门检查，可是没几个人愿意配合。村里倒是有了些传言，说是身体若被那个小探雷器（听诊器）一贴，阳寿就会被吸走。

　　一星期过去了，考察团采集了村内外的空气、水质、泥土、作物样本，经多方化验，根本没发现什么异常，村民的饮用水，铁、锰含量甚至有些超标。几个勉强接受全身检查的村民，也得出了一切生命体征都正常的结果。

　　“非常”长寿的原因何在？

　　一天黄昏，考察团的成员正在庙里吃饭，忽然，周医生一阵风般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兴奋：“快，快，终于有人病了！”

　　“怎么回事？什么病？”所有人都放下饭碗，站了起来。

　　“是这样的，我到小卖部买烟，听说村东头的宁贵财发了高烧，直说胡话呢！”

　　像接到火警的消防队员般，七人全都顾不上吃饭，拿上外诊包就直奔村东头。

　　在宁贵财家门口，他们被一个拿着扁担的老人横腰拦住了：“回去，这里不需要你们！”

　　周医生急了：“大爷，让我们检查一下吧，不然，他脑子会被烧坏的！”

　　“不用你们管闲事！回你们的城里去！俺家贵财过了今晚就好了！”

　　相持不下之际，村长闻讯赶来了。村长挥挥手说：“让他们进来看看吧，不碍事的。”老人这才把扁担收起，瞪了他们一眼，自己进去了。

　　七人进了宁贵财家，看到三十岁上下的宁贵财躺在炕上，双颊通红，眼睛紧闭，双手紧握，呼吸困难。炕边地上，跪着一个瘦巴巴的老太婆，手里拈着香，口中念念有词。

　　周医生走过去，拿出体温计往宁贵财腋下一插，又掏出听诊器——突然，一只手把他的听诊器打掉了——正是那个用扁担拦他们的老头，他是宁贵财的父亲宁天来。

　　无奈，周医生只好站在一旁干瞪眼。那地上的老太婆站了起来，拿着香在宁贵财身上一抹，口中不知叱了一句什么，宁贵财上半身突然坐了起来，腋下的体温计掉在了地上。

　　周医生赶紧捡起体温计，仔细一看，吓了一跳：“老天，40℃！”

　　炕上的宁贵财身子像打桩般不停地抖着。过了几分钟，宁贵财突然大喊一声，倒在炕上，眼睛闭上，双手松开，脸上红潮退去，呼吸也通畅起来。

　　瘦瘦的老太婆对宁天来说：“好了，没事了，帝君走了，贵财睡一觉就可以下田了。”

　　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让考察队员目瞪口呆。周医生大着胆子，伸手到宁贵财额上一探，凭感觉，他的烧完全退了，恢复到了正常体温！

　　村长走过来，对他们说：“好了几位医生，人家都说没你们事了，该回哪回哪去吧。”

　　七个人出了宁家往回走，心中都装着天大的问号。

　　走着走着，他们看到前面一个佝偻的身影蹒跚着，竟是刚才“医好”了宁贵财的老太婆！

　　“大娘，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让病人快速退烧的？”

　　老太婆瞪了他们一眼：“我哪有那么大能耐。”

　　“那病人是怎么退烧的？”

　　“你们回去，问东岳帝君去！”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