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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外地人在北京(2)

  这回我就不走了

  (河南哥们的卖菜经历)

  其实人活着的最基本要求就是衣食住行,民以食为天是否得到妥善解决,则是评价世界各国政府称职与否的通用标准。国情各异,标准不同,也许有些地方吃肉者还要抱怨饮食单一,也许有些国家粗茶淡饭就要高呼万岁了,但必须得有的吃,否则不是革命就是暴动,要不就仇恨其他民族,认为他们是万恶之源,于是一场世界大战就可能会打起来。

  既然吃是人生活的第一要素,那么外地人到京城发展,一切与吃有关的行业自然是他们的首选。

  北京人自认为是天子脚下近臣,皇城根儿边子民。一般比较脏、累,有失体面的活儿自然不稀罕干。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不少北京人宁肯吃老本儿,也不愿意失体面。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八旗遗风。看过《那五》没有?知道那位口袋里没有两块钱还要提笼养鸟的大爷吗?这种人在京城市面上并不少,而且有些人还特羡慕他们的生活呢。

  前些日子出了件乐事,有个北京青年,上班就挣千把块可人家就喜欢穿名牌,用上品,讲排场。虽然买不起可年轻有自己的办法,他跑到天意小商品市场,专门买假名牌服装,弄了个最早的那种砖头似的手机,还是能打进不能打出的。可大街上谁知道呢?连同事都以为这家伙的老爸肯定是个大款。大约一个月前,他晚上回家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棒子,脑袋给打破了,手机、身上的衣服、钱包都被人家抢走了。在医院里他跟哥们儿说到:“这抢劫的也够傻的,我身上的东西加起来也没不值五百块,他们也不搞清楚了。”由此可见那五精神实际上已经深入到不少北京人的骨髓了,非几代人不足以清楚。

  看过老舍先生的《离婚》吗?还记得那在机关里砌茶倒水,点头哈腰的丰润人无奈的神情吗?老舍那时候饭馆里跑堂的、机关里打杂的就都是外地人,所以说北京人好面子是有传统的。与当时情况不同的是由于交通的原因,老舍时代的外地打工者大多是河北诸县的无地农民,现在则大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至于知识阶层精英们的奋斗则是我们以后的话题,

  说到这儿,不少人就会反驳道:“难道八十年代初期,大街上卖菜的、倒腾服装的,甚至卖大碗茶的不是北京人吗?”话不能这么说,特殊时期当然另当别论。他们要么是刚从农村回来的知青,要么是蹲了大狱出来没单位敢要的刺儿头。如果这些人也算数的话,那不少北京小伙子还跑到黑龙江开荒去了呢。特殊时期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行事不合常规吗!现在你看看大街上倒腾萝卜的还有几个北京人?有也是远郊区县的,京城的小少爷们,一个个养尊处优,肚满槽平的,宁肯毕了业找不到工作,在家呆着玩游戏机也不可能去受那个罪。

  从外地人在行业中所占的比例看,首推农贸市场和饭馆服务员。农贸市场是改革开放最早的产物,也是农村人进入城市最好的桥头堡。

  也许是还没认识到外地人士在京城经济生活中的重要性吧。前几年,每到春节等大型节假日,执法部门就会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一次大规模清查,其实主要是想把外地人轰走,过节图个清净。可能他们的出发点的确是为了保障北京节假日的治安,可这一来却让当地人尝到了没米下锅的苦头。

  快到春节了,老太太们就得要闹灾荒似的,成群结队地跑到菜市场、农贸市场抢购一番。就拿春节来说,一般不到十五街面上就没什么卖菜的,就是有也是群黑透了心想狠捞一笔的家伙,黄瓜八块一斤、西红柿六块一斤的事,相信让不少北京人吐过舌头。连平时不太注意家事的大老爷们凑到一起喝小酒时,都得把这事儿挂在嘴边上。

  “清净了嘿?这一清查,外地人给轰走了,街面上的人都见少。”

  “那是,您没瞧见菜市场都关门了,我们家老太太正在家里转磨呢。”

  “我们家更神,凉台上的菜都快成山了。就这我老婆还怕不够吃呢,昨天我在凉台上一收拾,您猜怎么着?楼上楞跑进两只耗子,都是闻着味儿来的。”

  骨子里透着三分傲气的北京人终于认识到,京城缺了外地人要玩儿不转了。这两年过春节,清理外地人的事是不怎么提了,政府还要出面号召商家保证京城供应。不少老太太还是不放心,真怕他们走喽。甚至有些老主顾快到春节时,还会劝他们留下来。“过节好挣钱哪!”其实他们是怕自己没地方买菜。

  二愧已经好几年春节没回家了,他一般是过了十五才走呢。回去呆不上三天就会急急忙忙跑回来,他倒不是留恋京城那些买菜的老主顾。主要是十五以后,大家口袋里的钱花得都查不多了,买卖不好做。

  二愧是河南南阳人,他九六年来的北京,今年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他的姑父是退伍军人,分配到北京工作已经二十年了,二愧一开始本来是想投奔姑父的。二愧小时候他爹就说:“你姑那里好,北京!天安门!要什么有什么。”二愧到北京后就发现不对劲儿,北京真不是那么好混的,北京的事儿也不是他一时半晌能理解的。有一次他在姑父家看电视,动画片里有一只乡下老鼠去看城里的老鼠亲戚,结果闹出了不少笑话。二愧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呆头呆脑的乡下老鼠。

  姑父、姑母虽然对这位老家侄子挺好,可他们的状况实在不怎么样。姑父虽然到北京已经二十年了,可姑母的户口一直在老家。一家五口挤在一套不足四十平米的两居室里,住惯了宽房子大院的二愧特不习惯,最不习惯的是夜里上厕所,淅沥哗啦地叫人听了难受。让他最不可理解的是自己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表哥,自己已经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却吸上了毒,两次揭毒所出来,照抽不误。以前挣的钱花光了不算,还借了一屁股债,债主上门讨债就躺上地上耍赖,最后人家把他告了,没钱还就判了三年。

  二愧一开始不知道吸毒是怎么回事,姑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告诉他:“就是抽大烟,侄儿你可千万别跟你哥学。”

  表哥自己进去也就算了,可老婆、孩子扔给了姑父、姑母。嫂子一天到晚耷拉着脸不理人。“她愿意找就找个人,离吧。”姑父早想开了,儿子这样,儿媳妇就是在外面胡搞你又能怎么样?

  二愧意识到自己不能赖在姑父这儿了混下去,可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今年豫西大旱,家里只有三亩地,弄不好连口粮都不够。

  二愧到北京七八天的样子,就求姑父给自己找工作,不几听姑父帮他找了个蹬三轮给饭馆送啤酒的差事。

  啤酒是季节性非常强的商品,一般来说冬天赔钱夏天挣。啤酒厂为了不让经销商吃亏,更是为保证一定生产量,全年的啤酒批发价都是一样的,旺季不涨价,淡季不降价。但是每个月经销商必须完成一个最低销量定额,三个月达不到这个定额,经销级别自动降级,其实就是批发的价钱提高了。冬天啤酒销量非常低,经销商赔着也得卖,实在卖不动,干脆打开瓶往护城河里倒。以前上学都说国外经济危机时把牛奶倒进海里,其实市场经济都一样,每年随着护城河流走的啤酒绝对有上百吨。可到了夏天经销商们可就牛大发喽,特别是一级经销商简直能撒豆成兵,呼风唤雨。全北京就数他们挣钱,一箱啤酒最高能赚十块。几个月下来就是几辆奥迪A6到手了。

  如果把啤酒批发比成一个金字塔,最高一层自然是啤酒厂,其次是一级经销商,然后是二级。像二愧这样蹬着三轮满街跑的则是金字塔他最底层的人,他们虽然不用掏思念本钱,可油水也最少,受累最大,人员也是最不固定的,老板怕他们蹬着自己的三轮车跑了,签字、画押、扣身份证不说,每人还得收几百块三轮车的押金。

  二愧的老板是个二极批发,老家也是河南的,对他还算照顾,三轮车的押金比别人少了一百块。最幸运的是二愧是六月份开始干的,正是啤酒销售的旺季。

  其实仔细想想,家里人说的也没错,北京真是要什么有什么,满地都是钱。只是北京人不稀罕干,像二愧表哥那样的宁肯吸毒也不会满借给人家送啤酒的。

  送啤酒能挣钱但也的确是个苦差使,大太阳底下蹬着三轮,拉着二十箱啤酒,一跑就是一天,天热的时候一天得来回转七八趟,一天跑一百多里地不新鲜,二愧有时候连裤衩都湿得哗啦哗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尿裤子了呢。幸好二愧是农村长大的,受累受苦不算什么,干惯了农活的人还怕受这点儿累!

  老板给了他一个底价,告诉他加多少钱都行,只要你能卖出去。二愧刚到北京时比较老实,他每箱只加了一块钱。万事开头难!刚开始二愧像做贼似的,也不知道吆喝,就在人家饭馆门口蹬着三轮转悠。没什么人搭理他,饭馆的人都觉得这家伙可笑。后来终于碰上个好心的老板,一打听二愧的啤酒比别人的便宜,就进他的啤酒了。没想到这一来一传十,十传百,不久二愧就走到哪儿卸到哪儿,不少人临走时还忘不了说一句:“明儿早点来。”

  二愧送啤酒尝到了甜头,财源滚滚,最多一天能卖出一百多箱。他索性搬到老板存啤酒的地方打了个地铺,一天到晚就跟啤酒耗上了。

  其实只要路子踢开了,守着十几家饭馆,每天骑着三轮多转悠几趟就行了。人只要肯卖力气,就不发愁啤酒出不去,赶上有的时候饭馆买卖火,一天一家饭馆就能出去七八箱。最让二愧挠头的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到节骨眼的时候啤酒供不上了。

  那年最热那几天,啤酒比水走得都快,啤酒厂加班加点都生产不过来。老板天天带着辆卡车在啤酒厂盯着,好几天都不露脸儿,成堆成山的啤酒眼看着就没了。好不容易盼着老板把啤酒拉回来,几个送啤酒的伙计打架似的地抢。有一次他们几个为了多拉几箱酒,争得脸红脖子粗,都快动手了。

  “哎!”老板在旁看着,竟叹了口气。“都他妈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你们丫就打吧,打死一个,我看你们跑得了跑不了。”

  老板这么一说,几个人倒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昨天晚上在啤酒厂门口,有人加塞儿拉啤酒,大伙不干就动手了,最后警察朝天开枪才把他们镇唬照顾。就你们这德性的要是昨天在场全得打死你们。”老板指着他们的鼻子说。“那可都是几卡车十几卡车拉啤酒的主儿,全是老大。你说你们这帮人为这一箱半箱地瞎抢什么?匀着来,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老板一顿臭骂,他们几个老老实实地装上啤酒走人了。可老板不在的时候依然少不了为了啤酒口角一番。二愧虽然不嫌钱扎手,可碍于老主顾的面子,天多热的时候也没加价。同伙骂他是扰乱市场行情,二愧瞪着眼说:“一块怎么了?我就多加一块!”他琢磨:一块钱就是一斤多粮食,得长大半年哪!

  也许是卖低价把人家得罪了,他开始倒霉了。不少外地人都尝过被收容的滋味,二愧也让政府收容过,要不他还卖不了菜呢。

  那天晚上,他正在老板的啤酒堆里睡得正香。忽然闯进来几个警察和联防队员,不由分说就在他铺盖卷里一顿乱搜,连他拉啤酒的记录本都收走了。虽然什么也没发现,可他们还是把二愧带走了。原来二愧没有暂住证?

  警察审了二愧两个小时,最后断定这是个良民。“那也得把你遣返,有车票钱吗?” 警察问他。

  二愧摇摇头,他琢磨反正钱在姑父那儿,关几天算什么?钱是不能给的。

  “你们都是财迷转向,不受点儿苦不行!告诉比得自食其力!政府没义务给你们花车票钱。”说着警察叫人把他带走了。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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