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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频道 > 专栏作家 > 随笔 > 余少镭 > 个人文章
余少镭:借我一生(下)
时间:2007年01月11日09:32 我来说两句  

 

  长平市保生医院曾经是一个藉藉无名的二等甲级医院,由于设备落后,门可罗雀,医生护士经常发不出工资来。可是,去年三月,医院由余清明承包并改为不孕不育专科之后,天天门庭若市,来自全国各地的不孕不育患者经常在医院里排着长龙。
“治不孕,到保生”的广告覆盖了长平市所有媒体,并辐射至周边四省。

  在长平市医疗界,其貌不扬的余清明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士,他的成功令很多同行瞠目结舌。双侧睾丸萎缩、精细胞发育障碍、先天性睾丸功能不全、染色体异常四种疾病是国际公认的“不可治疗不孕症”。可是,不管什么样的不孕症患者,只要进了保生医院,治愈率竟达到100%!凡是从保生医院走出去的患者,都在一个月内顺利怀上了孩子。这样的奇迹甚至引起了国际医学界的注意,有报纸断言,余清明将会是下一届诺贝尔医学奖的有力竞争者。

  但余清明总是很低调,出名后,他的家乡籍贯居然不为人知,承包医院之前的历史也是一片空白。他对所有媒体的采访一律拒之门外,对国内外同行的交流邀请也闭门不纳。竞争同行曾偷偷研究过保生医院的处方,却发现所有的处方跟同类医院的处方相差无二,仅仅是药价高出十倍以上而已。

  现在,保生医院终于出事了。越来越多的“四月婴儿”父母正在愤怒地向保生医院涌来。

  刘四平是守在办公室外的四个受害者之一。他们把余清明锁住,想等待更多的受害者前来,好向医院施加压力。四个人一夜没合眼,不料,余清明却在他们眼皮底下人间蒸发了。

  天一亮,更多的人围住了医院。他们砸了院长办公室的门,冲进里面到处寻找暗门或地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条地缝都找不到。

  难道余清明会飞天遁地?

  大批的警察赶来维持秩序,市卫生局的领导也来了,他们耐心地请受害者保持克制,说一定在最短时间内将调查结果公诸于众。

  由于余清明失了踪,加上天气热,停棺时间不宜过长,人群开始渐渐散去。

  刘四平睁着干枯的眼,茫然地扛起小棺材,随着人群走出保生医院。

  走没几步,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兄弟等一等。”

  刘四平回头一看,却是那个通知他来找保生医院兴师问罪的陌生人。

  “兄弟,我们不能放弃对真正罪犯的调查。你放心,我一定要追查到底,有什么新情况,我们可以互通消息。我叫黄智,呶,这是我的联系电话。”说着,黄智递来一张名片。刘四平接过来,塞进口袋,什么话也不说就走了。

  没钱坐车,刘四平只好扛着棺材往回走——不管怎么说,也要把儿子葬在自家的土地里。

  刘四平足足走了一天,进村时已暮色四合,又累又饿的他把小棺材放在地上,一头扎进小河里,捧起水就喝。

  这时,他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说:“爸爸……”

  刘四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爸,你别怕,是我。”声音是从小棺材里飘出来的,但听不出是小孩还是大人的声音!

  刘四平快疯了,他哭喊着,拼命想把小棺材掰开:“小根,小根你快回来,我们家不能没有你啊!”

  “爸爸你别这样,你冷静一下,听我说,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余清明,是他骗了你们的钱,害得我们只能在阴阳之间做孤魂野鬼。”

  “小根啊,”刘四平泣不成声,“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那个姓余的,究竟是怎么害我们的?”

  “我们在下面,法定三年才能投胎的,可那余清明,不知有什么神通,竟能把我们这些可怜的冤魂租借了,提前让我们到他医院的患者那里投胎。由于我们是非法投胎的,所以,我们的一生,只能预支四个月。这样,就导致了大批‘四月婴儿’的出现……”

  “天哪,原来是这样!姓余的,我跟你没完!”刘四平大吼一声,头把小棺材撞得砰砰作响。

  “爸爸,我只知道,余清明是××省××县××乡人,他肯定逃回家乡了,你可以带上他的照片到他家乡去找他……”

  刘四平想起那个留给他名片的陌生人黄智,他把名片掏出来,又向好心的邻居借了十块钱,给黄智打了个电话。

  三天之后,所有“四月婴儿”的受害者在黄智的带领下,包了一辆大客车,颠簸了几十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余清明的家乡——一个叫余家坑的小山村。

  在村口,村民们看了余清明的照片,脸上均露出奇异的神情:“他是我们村的没错,可是……”

  “我们知道他肯定跑回来了,人命关天,你们还是不要包庇的好!”黄智说。

  “这样吧,你们到村东的判官庙里去找吧。”

  刘四平、黄智摩拳擦掌走在最前面,众人到了村东头,果然看到一座判官庙。只是,那庙破落不堪,像久没香火的样子。

  一个老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接过余清明的照片一看,长叹一声:“唉,作孽啊!本来,这余清明是这里的庙祝,可他总是以判官显灵的名义,向村民索要钱物。前年,村民余某没向他进敬,余清明便说他活不过今年,不久余某果然暴死在庙前!警察来调查,余清明就消失了。两年来,他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刘四平抬头看看那尊怒眉立眼的判官像,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大喊道:“这恶神肯定是受了贿赂,跟姓余的勾结,他才能干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来,跑得了庙祝跑不了庙!”说罢,抡起随身带来的锄头,朝那判官像砸去——

  一声巨响,两米多高的判官像竟拦腰断成两截!黄智惊叫一声:“你们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判官像中空的“肚子”里,竟掉出一具僵硬的尸体来—— 余清明。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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