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头换面
几天后山林找到了新住处,他和阿三住在一起。
一天傍晚,我们在家小酒馆喝酒,正好商量商量今后的出路。按照山林的意思是接着倒烟,阿三想起这样就能经常回广州,自然双手赞成了。
其实那几天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听了他们的话不禁摇了摇头。 “倒烟总是犯法的,现在国家越抓越厉害了,扳子怎么样?玩得够大了吧,最后不还是死了?我们要再倒下去,不是让黑道上的人做喽就得被就地政法,保证是这个结果。”
“昨天碰上麻疯,他说那车烟已经出去一半了,还盼着咱们再进一批呢。”山林不情愿地说。
我把酒瓶子摆到他们面前,瓶子里还有多半瓶二锅头:“阿三,你把这瓶酒扔外面去,摔得越碎越好。”
阿三迷惑地看看我,又扭脸看看山林,他扭了扭屁股又坐下了。
“你喝多啦?还有多半瓶酒呢。”山林惊奇地把瓶子拿起来端详着。
“要是空瓶子你扔不扔?”我不动声色地问他。
“空瓶子扔就扔了呗,又值不了二分钱。”山林还是不明白,他边说边揣摩起我的表情来。
我仰在椅子上,呵呵笑了两声。“对呀,空瓶子你就不心疼,有酒了谁也舍不得摔。我们以前就是空瓶子,反正也没俩钱,大不了咱哥们儿从头再干,对不对?可现在我们是有身价的人,有几个跟咱们似的,兜里揣着几十方?所以咱们不能胡来了,再陷进去就不值了。”
阿三首先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山林无奈地笑了:“你小子就是聪明,那你是怎么想的?”
“政府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咱们虽然还说不上富,但也算有资本了。”我语重心长地说,那时我竟觉得自己像个董事长。“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得干点儿正经买卖,咱有本钱,起点就比他们高,挣钱保证比他们容易……”
“行啦哥们儿,谁也没让你做报告,你就说怎么干吧?”山林怕我长篇大论地说下去,赶紧打断了话头。
我想不起怎么开口便扭脸向窗外望去,那一刻我陷入了沉思。窗外斜阳西照,金色夕阳下人流浪潮般的涌动着。这让我想起小时侯住在排子房附近玩儿,每当阴雨将至,成群的蚂蚁便会蜂拥着跑出来。这时我就会浇上一盆凉水,要是有开水就更好了。我特喜欢看那微小的紫色生灵悲惨地漂起来,它们在水面上拼命挣扎着,那无所依托的样子令人感慨。现在这夕阳下的人群又何尝不是这群蚂蚁呢?至少他们都那么忙碌。由此我想到自己,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也是一只无所依托的蚂蚁呢?玩儿了命的挣扎却毫无意义。
“嘿,我问你话呢?”山林再次打断我的遐思。
“我得想想啊。”我不满地斜了他一眼。“谁也不是诸葛亮。咳!”我又侧头想了想,其实在广州转的那些日子就多少有些想法了,这几天在北京市面上跑了跑则更坚定了我的信心。“我倒是想,看看服装生意怎么样?”
山林和阿三对望一眼,阿三先说话了:“可我们实在不懂呀,款式看不准是要吃亏的。”
“倒烟你就懂?你就会推牌九、玩麻将。”我一下把他的杯子倒满了,阿三本来不能喝酒,他竟给吓得跳了起来,山林和我指着他哈哈大笑。
山林笑后长吸了口气,他皱着眉说:“可咱们倒烟,销路不发愁,服装这玩意儿谁都没沾过。”
“哪天我们要是和麻疯翻了脸,一样得自己找销路对不对?就是倒烟我们也只有半条命抓在自己手里,咱们没出事,就是因为咱们出手快,咱们这车烟在北京砸半个月试试?日本船——满完,保证让警察端喽。”我猛喝了一口酒。“服装风险小得多,本钱不太大,关键是不犯法。咱们各出十万,在北京就能拔份儿,想挤谁就挤谁。你信不信,咱们能在百花一下租三个摊位,东方不亮西方亮,进十款,怎么也能卖好一款,三个月咱就全明戏了。而且你知道服装有多大利吗?在百花二百块钱的甲克,广州五十块钱就能拿,这事我早就打听过。”
阿三一听去广州拿货,立刻来了精神:“是,是,广州的服装可便宜了,全是香港的款式,在内地很好销的。”
山林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他拍了下桌子:“上次在广州你不想去提货,我死活要去,结果咱们差点儿把命搭上。这回我听你的,咱们明天就开干。”
我举起酒杯,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明天咱们想到办事处开个待业证,然后去工商局批个照。打明天起咱们改头换面,做正经生意了。”
山林一口把酒闷了下去:“对,没准咱们还成了改革开放的先锋呢。”
“那怎么着?执照下来咱们就申请进工商联,想出人头地这也是一条路,青年企业家,到时候让那帮孙子看看。”说到兴奋处,我竟一甩手把酒瓶子打翻了。山林伸手去接,结果晚了一步,他只抓住了一块玻璃茬儿,食指被划破了一个小口,血流了几滴便止住了。当时我们谁也没拿它当回事,现在看来那的确是不详之兆。
第二天我们分头行动了,山林负责去百花市场租摊位,我去办执照,阿三到服装市场上调查行情。山林的事很顺利,没几天就谈好了三个摊位,阿三干的本来就不是着急的事,可我的执照却办得特别费劲,连续一个礼拜,我跑了九趟办事处,五次工商局,两回派出所外加三回居委会。最后工商局说要一家市级医院的体检证明,就这样我又跑了两趟医院。检查身体时最可气,医生恨不得把我拆喽,最后他说我的槽牙有些问题,不提早治疗会出岔子的。我当时差点儿给他跪下,就这样医生才很不情愿地给我发了证明。
再到工商局时,那个接待过我的办事员竟说体检证明上的字迹不清楚,要再开一张。这下我可急了,当时我觉得脸上的肉已经翻到脑门子上去了。“医生的字都这德行,我有什么办法,都来这么多回了,您就给我办了吧。”我强忍着怒火,手指头一直在桌子下面哆嗦。
办事员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家伙,他瘦脸嘬腮,身子干巴得像枣树竿。他摇头晃脑地哼哼道:“我们是严把关,知道最近清查公司抓出多少皮包公司吗?好几千家,我顶得起雷吗?”
“我手续齐全了,要多少注册资金我们有,谁是皮包公司?我们不过是申请个体执照吧?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谁也别难为谁对不对?”我已经忍不住了,牙根疼得厉害。“真不是瞧不起你,被清查的皮包公司没一家是你批的吧,你有那么大权力吗?”
办事员气得差点儿站起来:“这是怎么说话哪?让你怎么着,你就去干呗。这是规定,我管不了,是吧?上头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保证错不了。再说了,公家的事还管不过来呢,个体户的事就自己解决吧。”
“个体户怎么了?个体户就该死是怎么着?知道我是哪个学校的吗?”我眯着眼睛说道。
“你还能是北大的?”办事员轻蔑地咧了咧嘴。
我双手按在他的办公桌上,脸几乎贴到了他鼻子上。“我要是不让学校开除就真上北大了,你知道我一口气打了几个警察吗?”
办事员挺直了身子,惊恐的目光一直在我鼻子下面游走着。“你,你,你要干什么,这可是国家机关。”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干什么?今天盖了章,发了证,咱们算完,没准过两天我请你喝酒,咱们也交个朋友。谁要是难为我,哈哈……”我仰头大笑起来。
“你,你,你?”办事员一下跳了起来,可他后面就是窗户,办事员回头看了看便靠着窗台站住了。
“我也不能怎么样你,只要有人敢回家,半路上我就卸他条腿,你别怕,保证不卸你的。我要你的腿也没什么用啊,又腌不了火腿,没用啊。”我手捻着裤腿,笑脸一直探到办事员面前。
办事员拼命摆着手:“朋友,朋友,咱们别这么着,谁都不容易您说是不是,谁也不是想成心玩儿你,这不是有困难吗?”说着他拿起我的文件,装模做样地看起来。
“有困难才找您哪,没困难就该去火葬厂了。”我抱着胳膊,眼睛一直挑着他。
办事员假装点点头。“对了,我看出来了,医生的字就是缺德,这不是耽误事吗?”他哈哈笑着。
“照能办啦?”我问他。
“手续齐全怎么不能办?咱不是照章办事吗?”办事员边说边给我办手续了。
不久后,我们在百花市场的摊位启动时,我还真请办事员在香港美食城吃了顿饭。这小子一进美食城都傻了,后来我们彼此成了朋友。现在这家伙已经是工商所的头头了,后来我办广告公司时,还是找他帮的忙呢。
此后我和山林开始扮演正经商人了,其实现在想来发迹并不太难,只要你选准了时机,再有些小聪明,一般都差不多。我们在百花市场整整混了三年,我和山林轮流从广东进货,谁在北京时谁就去盯销售。那几年的生意很火,有人说在西单、王府井弄滩驴屎都能卖个好价钱,这话没错。而且我们的本钱大,又占了好几个摊位,一般小个体户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干服装的头一年,我们摊位旁边的几家就被挤黄了,于是我们开始收编他们的售货员。有时山林跟我开玩笑说:“国家应该奖励咱们,咱俩解决了多少失业问题。”
“胡说。”我板起了面孔:“我们国家没有失业问题,只有待业。”
我们在百花最火的时候,手里有五个摊位,光售货员就有十个,还不包括阿三这样为我们跑腿的。那三年里我们的个人资产整整翻了好几倍,连阿三都不稀罕在小盘上赌钱了。
有一次我们在广州一口气进了三十多万的服装,回到北京后我给阿三放了三天假,这家伙一猛子就不见了。那段时间山林刚迷上开车,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找了个落户单位,车本倒是拿下来了,可买车又成了问题。当时私人买车受限制,山林说了不少好话可吉普车公司就是不卖给他。那阵子买卖的事都交给了我,山林一直在外面跑买车的事。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决定把阿三先叫回来。可呼了这小子三十多遍也不见回音,第二天上午阿三终于露面了。
“你死哪个耗子洞去了,我呼了你三十多遍,还想不想干?!”一见面我就劈头盖脸一顿骂,阿三这家伙脾气好,不管怎么骂都没关系。
阿三满脸沮丧,他举着右手,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一巴掌将他的手打下去。“又输了吧?早晚我们得在赌桌上给你收尸,我告诉你现在国家正打击赌博呢,要是进去了我可不去赎你。”
阿三突然一屁股坐到沙发,左手拼命地捶击着大腿。“我的手,我的手。”他依然举着右手,手指头跟抓饶似的伸缩着。
“怎么了?”看到他这副德行,我不敢怠慢了。抓起他的手,使劲摆弄了几下,可阿三一点反应都没有。“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想动大指,可小指动,想动小指,可中指动,有时候这几个手指都跟死了似的,动不了。你看看……”说着他开始为我表演起来,只见他左手拿起一盒烟,右手的小指和食指吃力而滑稽地往出掏烟,另外的手指都帮不上忙。忽然他的右手停在一个姿势上不动了。“你看,你看,你看,真不能动了。”阿三抱着自己的手都快哭了。
此时山林兴高采烈地跑进来,他看到阿三怪异的表情不禁呆了一呆。我示意他注意阿三,阿三看到山林进来又表演了一次。
“新鲜嘿。”山林拉着阿三的手晃了几下。“你怎么弄的?”
阿三另一只手抱住脑袋:“我也不知道。”
“你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我有些急了。
“我就是玩儿了三天牌,这回我可赢啦。”说到这阿三的眼睛又开始发亮。“昨天晚上我们才收,今天早晨起来就这样啦。”
“去医院看看吧。”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刚从医院回来。”阿三由衷地叹息着。“他们收了我的钱,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说什么手部神经老损,需要静养,另外几个医生说是腱鞘炎,可又说我这个岁数不该得这病。反正是没说清楚。”
山林哈哈笑起来:“得,这回你也成废人了,玩儿牌把自己玩儿废了,你真行。”
“你去的哪家医院?”看到阿三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有些不忍心了。阿三说出医院的名字后,我仰头想了想。“要不你去看看中医吧,西医除了会使仪器,他们狗屁都说不清楚。前几天我们邻居的一个小孩出水痘憋得厉害,到医院一看,他们楞说是大脑炎,差点儿把我们邻居吓尿了裤子,当天下午水痘出来才安心。这种病就得找中医。”
阿三迟疑地看着我:“真的?”
“你他妈的还不赶紧走,再不走我踹死你。”我假装发怒地往外轰他。
阿三走后,山林又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他叼着烟,一脸得意地望着我。“大姐这两天没找你?”
那阵子我搞了个体育学院的女学生,由于乳房太大,山林则一直管她叫大姐。“搞体育的身体就是好,丫没事就找我,我都怕自己顶不住,要不发给你吧,她对你也挺有意思的。”我笑着说。
“拉倒吧,我可不喝你的洗脚水。”山林肯定有高兴的事,他说话时一直是眉飞色舞的。“知道我有什么好事吗?”
“车买回来啦。”
山林一下从沙发里跳起来,他原地转了个圈儿,拍着手叫道:“切诺基,四个缸的,带前加力。”山林一把拉住我向外跑。他边跑边说:“我是找麻疯帮我办的,车落在他叔叔单位了。”
我们来到外面,那是一辆崭新的天蓝色切诺基,宽大而霸道的车鼻子几乎是向上翘的。山林照车轱辘上踢了一脚:“怎么样?”
我围着切诺基转了一圈儿,当时我还不会开车,根本体会不到山林的疯狂。“这车运点儿货倒可以。”我指着车后箱道。
“歇了吧你,运货?亏你想得出来?”山林恶狠狠地瞪着我。“这叫吉普,在美国都是富人玩儿的车,给你运货?走,我带你兜一圈儿。”说着,他示意我上车。
我随他上了车,最近山林认识了一群大款,他俨然把自己当成其中一员了。这帮人无事可干,天天在一起花天酒地,看什么都不新鲜。我劝过山林几次,这小子全然不将我的话当回事了,山林买车估计也是怕人家瞧不起他。
切诺基风驰电掣地在市里前进着,宽大的轮胎扬起阵阵灰尘,有人说开这种车会使人长脾气,山林也是一样,他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有一段时间我被他吓坏了,手拼命抓住车门上的把手,汗都出来了。
山林足足疯了一个多钟头,最后我说新车不能这么开,这样开太毁车了。山林才将信将疑地找了家饭馆吃饭。落座后他依然掩饰不住兴奋,眼睛不时地瞟着自己的爱车。
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行了嘿,看见姑娘也不至于这么没起子吧?”
山林恶毒地哼了一声:“姑娘?六个姑娘我也不换。你还不知道我对女的就那么回事,全是傻逼!对了,昨天我在排子房碰上二头了。”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大概一年多没见二头了,其实也没什么矛盾,我的确是懒得搭理他。现在的二头张嘴美国,闭口美利坚,那回他竟问我“亚美利加”是什么东西,我指着他的鼻子道:“上学的时候你不上心,现在连家都找不着了吧?”
二头却理直气壮地说:“当时谁知道咱妹妹能去美国?要知道我也得好好学美语了,我怎么没见过补习美语的班啊?”当时我气得险些昏倒在地。
“二头这回不牛了,军人服务社把他轰走了。”山林边喝边说。
我抬头看了看他,这件事倒是挺让人意外的。“大庆他爹不是大院的头吗?就是退休了也不至于这么没面儿吧?”
“什么呀,就是大庆他爹给他撤的,现在大院正追二头这几年的房租呢。”山林哼了一声:“他跟我借钱,我当时就甩给他一万,我兜里就那么多。”
“为什么呀?大庆他爹不是二头他们家的亲家吗?”我实在搞不懂了。
山林突然笑起来,他笑得厉害,刚喝下去的酒几乎喷了出来。“卫宁这丫头真了不得,人家到美国混了两年就把大庆甩了,人家跟一个美国人结婚了。你说大庆他爹能有完吗?”
“是吗?”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像小时候一次学校运动会上,我跑百米时张着嘴跑,快到终点时,我觉得嘴里飞进个东西。停下后我可发现飞到嘴里的是只苍蝇,当时恶心得差点儿哭喽。
“当然是真的,人家卫宁绿卡都拿下来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二头现在怎么样了?”
“他正办残疾证呢,二头说有残疾证做买卖方便,不交税。”
“他会干什么呀?”
“人家说要学修车,已经报名啦。”说着山林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切诺基。“二头现在还不服呐,人家说自己是正经美国人的大舅子,身份不一样啦……”
“瞧丫那德行。”我愤愤地骂了一声。“二头越来越像狼骚儿了,你那一万块钱算扔井里了。这几他做买卖就没挣下钱?”
山林苦笑了一下:“他,他挣不着钱,那小子连帐都算不清楚,尽挨蒙了。知道狼骚儿的钱是骗谁的吗?”
“难道是二头的?”我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发冷,狼骚儿这东西也太六亲不认了吧?
“昨天二头喝多了,要不他才不说呢,狼骚儿就是骗了他五万,后来他把狼骚儿告了,其实只不定他被骗了多少回呢。要说就咱俩聪明,想骗咱们?没门。”山林向我举了举杯子。
我们出了饭馆,山林一边抱怨天热一边打着了车,他直接挂的二档,切诺基“呼”地冲了出去。忽然我看到一辆三轮车正在横穿马路,眼看快撞上了。我大叫停车,山林的反应非常快,一脚刹车点到了底,新切诺基够争气的,“吱”的一声原地跳了几下,硬是停了下来。
山林定神瞅瞅,前轱辘离三轮车只有半米远,他趴在方向盘上长出了几口气。
蹬三轮车的是个50岁左右的半大老头,他几乎和切诺基一起踩的刹车,惊吓之后便瞪着我们车的挡风玻璃运气。
山林等了一会儿,发现老头没有要走的迹象。
“得,可能碰上耍死狗的了。”我哈哈笑着说。其实开车的碰上这种爱较劲的半大老头,一般只能忍了。但山林哪能把板儿爷瞧在眼里,他使劲按了两下喇叭。
“开个破车,你就是人啦?小母牛倒拉车,你够牛避的呀你。”板儿爷听他按喇叭,居然张嘴骂了起来。
山林一听这话,怒火直往脑门子上撞,脸上的肉坑立刻耷拉下来。他把车窗摇下来:“碰着你啦是怎么着?老老实实走你的道儿,别找事。”
“呦呵!岁数不大,口儿可够正的,你们家老家儿怎么教你的。”板儿爷一下从车上窜了下来,他叉着腰站在切诺基车头前不走。
“充什么大个的?赖蛤蟆过马路,假冒中吉普,畜力车早就淘汰了,你还牛什么?”山林翻着眼珠,一点儿不示弱。
“嘿!好,有你的。”板儿爷气得连吐了两口痰。“好,今儿说几句好听的,咱算拉倒,要不我就让你撞一个试试。”
山林怒气冲冲地下了车,我安然地在车上坐着,连个板儿爷都对付不了,山林就别混了:“有事没事?闲得你身上长蛆啦?告诉你,刚才我把你撞死,最多也就判7年,您呢?赶儿屁啦。还他妈不张罗谢谢我,捣什么乱?”
“牛!牛!牛得你都没边儿。我就不信你敢撞我,告诉你,你不是牛吗?今儿个咱没完,有种你就从我身上压过去。”这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板儿爷是个人来疯,瞧见人多,更不依不饶了。
山林手指点着板儿爷的脑门:“较劲是不是?要不这么着吧,您上去,让大家伙也瞧瞧我敢不敢撞,不撞我是孙子。”说着,他向众人挥了挥手:“大伙都躲远点儿,无怨无仇的碰着你们可是您自己倒霉催的。”大伙一听这话,立刻躲到远处去了。
“嘿!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不撞死我你都不是好样的。”板儿爷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到了三轮车上。
山林看他坐好后,气哼哼地钻进伏尔加里。“别闹,走喽完了,跟他较什么劲?”我在车里劝他。
山林阴着脸:“我就不信这个邪,还能让他震住?”说着他“噌”的把车倒出了几米,然后狠命点了下油门,自重一吨多的老伏尔加“唿”的就冲了出去。
我只听见“嘭”的一声,切诺基正好顶在三轮车屁股上,三轮被撞得直冲出去,最后前轱辘撞在马路崖子上,车才停下来,车上的板儿爷一下子从车把上栽了出去。他身板倒是硬朗,一扭腰就站了起来。板儿爷诧异地望着我们的切诺基车头发呆……
山林把头从车窗里探了出来:“怎么着爷们儿,再来一次啊?”
板爷儿使劲咽了口唾沫:“你行!你行!”他推起瘪了前轱辘的三轮车走了。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