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3岁的初中男孩,自称是我的“粉丝”,连续写了很多邮件给我。邮件内容和我的书没有任何关系,却一直在试图打听我的“成长史”,包括:我几岁开始谈恋爱,几岁不再是处男,几岁会用安全套,是否让女孩怀孕过……他讲了他自己的许多观点,关于性教育,关于性产业和性文化,很多非常有见地。 尤其是对现在学校性教育课(好像正式的名称叫“生理卫生课”)的批判,很精彩,这里不再引述。
我只说说我的感觉:说实话我有点惊讶,一个13岁的孩子(姑且这么称呼吧)居然可以懂这么多。当然,这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到了有性冲动的年龄,就应当了解必要的性知识,这是正确和开明的做法。这个男孩让我想起了我从小到大接受“性教育”的历史,回忆起来,甚至有点可笑,不妨罗列一下。
我从小跟表妹一起长大,她显然比我成熟一些。大概是在5岁的时候,她第一次告诉我,男人和女人如果有爱情,就会接吻。那几乎是我的“性启蒙”。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虽然那个时候自己几乎什么都不懂,但我始终坚信那个是我的初恋。她是一个胖乎乎的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我对她的喜爱持续了四年。或许是因为那四年心里有这么一个人,并自以为是地认为那就是爱情了,所以对性知识没什么渴求。只是觉得能跟她偷偷打电话聊聊天,或者一起出去溜个冰,就很幸福了。
初二的时候,从家里的一个隐蔽的抽屉中,翻出了一本繁体字的介绍性知识的书。里边有图片,但是语焉不详,遮遮掩掩。不过我大概知道了性是怎么回事——原来并不是牵手、亲吻,就算完成交流了。在那以前,我以为只要男人和女人光着身子抱着睡觉,就会生小孩。
初三的时候,在一个铁哥们家玩,他神秘兮兮地说给我看一个好东西,然后把我拉到电视旁,放了一本录像带。当然,是A片。好像是泰国的,反正是亚洲人。内容我记不清楚了,总之当时的那种震撼是无法形容的,自然也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过之后,都没好意思跟那哥们说话,直接回家。
从那以后,我算是彻底了解了性的“机制”。
高一的时候,我读劳伦斯的小说《查泰来夫人的情人》,被父亲发现,他大发雷霆,差点吃了我,现在我仍不能理解他为何那么愤怒——难道他真的希望我永远也别懂性,永远做个“纯洁”的孩子么?
高二开始上网,色情网站、色情小说时不时闯进自己的视线。也是这一年,接触到了李银河的书,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性方式——虽然当时不太理解,但是也没有到无法接受的程度。家里不许我上网,学校动不动就到网吧彻查,我就在半夜偷偷上。
大三去欧洲学习,亲眼见到了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才知道原来性是可以成为艺术,乃至一种产业的。
上边这些,就是我从小到大,接受性教育的全过程。非常值得注意的是:我对性知识的了解,全部是在偷偷摸摸中实现的,学校和家庭不但没有履行教育的责任,反而百般阻挠。接受教育的主要途径,居然是A片和色情小说。初中和高中的时候交女朋友,都要瞒着父母,但往往也会被他们发现,因为他们会趁我不在家偷偷翻我的抽屉,看我的日记和信件,对此我至今仍不能原谅。高三的时候,我甚至为此离家出走。
我这代人的性教育历程,是非常痛苦和不正常的。对我来说,有两件事是比较幸运的,一是较早接触了互联网,至少让自己在A片之外多了一个相对正当的途径;二是在国外生活和学习过,那使我眼界打开,对于许多自己以前不能理解的东西更加宽容了。
回到开头的故事,我感觉如今的孩子比我们那时幸运很多,因为随着整个社会风气的逐渐开放,他们可以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了解性,他们对性的理解是建立在科学和文化的基础上的,这是一个重大的进步。我有很多同龄的朋友,至今仍对性持有恐惧乃至逃避的态度,这就是青春期过度压抑留下的阴影。至于现在中国的性教育现状是否令人满意,那是另外一个话题了,或许以后可以专门写一写。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