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急救电话还是张无瑕自己打的。救护车到的时候,薛菲也醒了过来。她一把将啾啾手里的剪刀抢过来,扔到垃圾桶里。啾啾瞪着茫然的大眼睛,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医生把张无瑕抬下楼,薛菲抱上啾啾,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一路上,也许是因为过度受惊,张无瑕昏迷过去。薛菲的心一下子沉到无底深渊之中。万一张无瑕有个三张两短,满江一家该负什么样的责任?
医院里,闻讯赶来的张辽夫妇和满江都焦急地守在急救室外。张辽阴沉着脸,他老婆不停地哭泣,嘴里不住地问:“究竟怎么回事啊,究竟怎么回事啊?”薛菲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满江不断地用拳头捶着墙。
只有满啾啾,像事不关己一样,瞪着眼睛,好奇地盯着穿白大衣的护士走来走去。
众人都搞不明白,一个才两岁的小孩,怎么就会拿剪刀捅人?
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之后,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谁是张无瑕的家长?”
张辽夫妇同时喊道:“我们就是,医生——”
“放心,剪刀插进不深,幸亏小孩子力气小,要戳得深的话,生命就有危险了。但是,我们在给她全身进行检查时,发现了一些另外的情况,我们觉得有责任告诉家长。请你们两位跟我过来一下。”
张辽夫妇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不久,满江便听到里面传来张辽老婆的一声惨叫。他刚想过去关心一下,便见两个护士推着一辆担架车出来,张辽老婆正躺在上面,担架车又被推进了急救室……
这时,张辽红着眼睛走了出来,满江忙冲过去问:“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我!”
张辽摇摇头,挥挥手,哽咽着对满江说:“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以后再告诉你。”
事已至此,满江也不知说啥好,只是拍拍张辽的肩膀,表示慰问。
出了医院,满江抱着啾啾,搀着薛菲,一家子打车回到家。
门一开,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同时,一股腐臭的死鼠气味弥漫着。
空调又开着!
薛菲尖叫一声,夺门而出。“我再也不在这里住了,我受不了了!”薛菲哭喊着,电梯也不等,一路跑下楼梯。满江怕她出事,抱着啾啾一路跟着冲下楼梯。但他怕怀里的啾啾受惊吓,不敢下得太快,等他追出小区,薛菲已不见踪影。满江想了想,她肯定回原来住的宿舍了,刚搬新家,那宿舍还没退还给学校。于是,满江抱着啾啾,,打车赶到他们原来的“家”。
果然,薛菲一个人趴在搬剩的床上,正无声地啜泣。满江把啾啾放在床上,摇摇薛菲的身子,轻声地劝她:“好了菲菲,都是我无能,才让你受这样的苦。那套房子,咱不要了,退得回去就退回,退不回就卖掉。我再多接些活,咱卖套新的,好吗?”
薛菲起身抱住满江,大声地哭出来。
幸亏还有床和一点被褥在,一家人将就着在“老家”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满江醒来不久,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人打来的:“你好,请问是满先生吗?哦,我是张辽先生委托来的。张先生说你现在住的房子里面,那部空调有问题,他叫我们处理掉,他再买一部新的还给你。具体情况,他以后再跟你说。我现在就在你们家楼下,按门铃没人应,你看你现在能赶回来吗?”
也许是昨天折腾得太累了,薛菲和啾啾还没醒。满江留了张字条,自己打车回到“新家”。
两个穿着空调工制服的工人正等在小区门外。满江领着他们,上了楼,开了家门。
又是一股混合着恶臭的寒气扑面而来!满江站在门外,两个空调工好像早有准备,載上口罩,进了客厅,几下摆弄,把空调扛了出来。这时,满江发现,空调背面的外壳,特别是靠近下部处,几乎都被锈蚀掉了,几滴像是铁锈溶化成的暗黑液体滴下来。估计那臭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这家,实在太邪了,张辽太不够朋友了!满江郁闷地想。等他女儿康复,再跟他提出退房的要求,哪怕赔钱,也不能再住了。
离开小区,走到大街上,满江正想打车回“老家”,手机响了,是张辽打来的。
“满江兄弟,现在你跟嫂子在一起了吗?”
“没有,有啥事你说吧。”满江没好气地说。
“实在对不起,这事说来……唉,我怕薛菲她受惊吓过度,所以……我跟你讲了,你还是不要告诉她吧。是这样的,昨天在医院里,医生跟我们说了,在检查无瑕身体的时候,发现她两个月前悄悄做过人工流产,但流得不干净……你知道,她才十六岁啊!她妈当场就昏了过去,还好,经抢救很快就醒了过来。昨天晚上,无瑕醒了,在我的追问下,她承认了。她说几个月前,在初三同学的生日Party上喝多了,跟一个男生……唉,她怀孕的事我们一点都不知情,两个月前,她因成绩差被我打了一顿,几天后,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她流产了,自己用剪刀……她怕我们发现,就把那……把那空调机外壳打开,把死胎藏在……我实在说不下去了。这样吧,我已经叫人把那空调扔了,我再给你买一台。如果那房子你不想再住了,我原价要回。这事给你们一家造成的的精神损失,我会补偿的。”
原来这样!听了张辽的话,虽是在炎热的大街上,满江依然阵阵发冷。蓦地,他想到,啾啾怎么会是那个样子呢?!难道……正想着,张辽又说了:“还有一件事,满江,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昨晚,无瑕告诉我,她昨天去你家,刚好薛菲要去买菜,请她照顾小啾啾。她想这是个机会,就想把空调里的……那个取出来处理掉。但她到处找不到锣丝刀,只好用剪刀想拧开螺丝,不料,第一颗螺丝还没拧开,旁边的啾啾,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夺过她的剪刀,就向她肚子刺过去!同时,啾啾还喊了一声……”
“喊什么了?”满江发现自己脚步发软了。
“妈妈——”
四
满江从的士里下来,钱也忘了给就发疯般地向楼上跑去。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打开宿舍门,冲进卧室——
啾啾坐在床上,瞪着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突然又指着还没醒来的薛菲,开口说话了:
“妈妈——”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