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写到两点钟睡觉。我的窗后,黑咕隆咚的,是一个坡坎,冬天里草都葳黄了,有些被雪覆盖。坎上,科考站建有两个地下储藏室,却是坟墓状隆起,门像墓碑,我想这等规模的坟墓,不是太公就是烈士。后来解开了这个谜,是储藏室,放的冬季给金丝猴被充的食物。 主要是苹果、碰柑、松萝和胡萝卜。
夜十分的宁静,雪静悄悄的下,静得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像一个真空里的山谷,在北国习惯了的彻夜长风,这里没有。只有到院子里有水的声音,那便是从坡上山泉接来的自来水,真正的自来水,它不必关掉,永远地流。一旦关住,还会冰冻,用水就会产生麻烦,可用的办法就是烧开水去浇水管。
很多夜里,有梅花鹿在我的窗外叫,像吹口哨的声音,我以为是一种夜鸟。梅花梅经常到厨房的房头转悠,雪天里,它们有时候会幸运地拣到白菜帮子吃。如果有专项经费人工给雪天里的草食动物投入食料,会减少一些动物死亡。一般雪厚一尺,约一周时间,便用有动物倒毙在河沟里。
早晨起来,忽然见到门口的平场上,厚厚的雪上留着许多动物的脚印。一种是蹄科动物的,可能就是梅花鹿,梅花鹿是外来物种,原来驯养而放生的,现在繁殖成了群落;一种是猫科动物的脚印,它的脚印已经抵达到我们的门口台阶上。科考队员中分两派,一派认为是狗的脚印,一派认为是豹猫的脚印。但是,基地原来的两只狗都送走了,因为狗会吓坏金丝猴。大龙潭一带,是野生动物保护的禁区,没有人家,也绝对不许外人进山。
哦,豹猫是一种小型食肉动物,体型在十几斤上下,像猫,也像豹子。是介于猫与豹子之间的动物。这种小型食肉动物不敢攻击人。人,大型大动也不敢轻易攻击,据说是动物在与人类的斗争中,所占便宜不多,这样的知识它们会代代相传。不过,人要故意送上门去,那可是说不定。
白天,大龙潭山谷中仍然静悄悄,只有雪花在轻盈地落,世界离这里太遥远。我想,再到晚上,我就要从前面的窗口观察一下那不速之客,到底为何兽。
关于原始森林,我跟科考队员交流,总结出一个结论: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和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在白茫茫的早晨,我奇怪平时的星鸦叫声都听不见了,确实是冷了,气温大约在零下10度左右,我庆幸是从北京骑摩托车长奔1500公里来的神农架,我已经对冷麻木了,感觉森林中的静态冷,不是特别的敏感。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