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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北京爷们儿(21)
时间:2006年12月28日09:27 我来说两句  

 

  漂泊南洋

  公主号是一条三千吨的游轮,通体洁白,船身细长,吨位不大却有一百米。公主号有两层船舱,第一层是贵宾休息室、餐厅和高级船员休息的地方,底层住的则是我们这些马崽,船尾是机械舱。船甲板上的建筑很简单,除了驾驶室就是一间巨大的厅房,厅房细长而迂回曲折,几乎是由船头贯穿到船尾的,大约有几百平米。
甲板二层的建筑则全是十几平米的小包间。

  船上的其他东西就剩一座巨大的白色烟囱了,公主号的英文就印在烟囱上。对了,最后一样东西就船尾的旗杆,那是面米字旗,平时谁也不拿它当回事。可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浑身的骨头节直疼,真想过去把它扯下来,可旁边有别人。没办法只好狠狠吐了口痰。

  我第一次进大厅房的时候有些傻眼,当时竟有种进了宾馆大厅的感觉。厅房周围摆满了咖啡桌,中间是个巨大的牌九桌,简直跟武打片里的赌场一样。我把这种感觉告诉了阿三,阿三神秘地拉住我问道:“你怎么知道?”

  “难道真是赌场?”山林问。

  阿三一脸少见多怪的样子:“你们这两个北方——人,”他本来想说北方佬,可看到我在瞪眼便马上改口了。“真是没见过世面,在我们这一带,提起公主号没有不知道的,香港最大的赌船,每年有八个月在海上,全南洋的赌徒都知道。”

  “怪不得你在深圳差点让人家把皮拔喽,原来你以为自己是周润发呢。”山林歪着嘴挖苦他。

  阿三不屑地看着他:“你不懂,赌钱关键靠手气,有的人天生是手气好。有个大马的赌客就在这张桌子押‘地’,连押七把,一开全是‘地’,你说那是什么手气?最后人家走时还给了我五百块小费呢。”说着阿三竟托起了下巴,满脸憧憬的样子。

  “这么说小费不少哇。”我叹口气,没想到自己竟沦落到向人张手要钱的地步了。

  此后我们在公主号上当了侍者,专门为人家砌茶倒水,穿着件红马甲,脖子上事似的挂了个布条,为了不至于漏怯,北京老板还给我们做了个培训。其实做侍者最重要的是要有眼利见儿,得会察言观色。老到些的侍者一进赌场就能知道哪位大爷赢钱了,哪位大爷的裤衩快输光了。这种时刻一般要锦上添花,专门围着赢钱的家伙转,千万别到输家面前给人家添赌。

  我和山林都不好赌,倒是对能出海玩玩儿兴趣颇浓。我们上船的第四天,公主号就起航了。

  船刚驶进公海,二层休息间里就出来几十位大爷,我和山林站在大厅门口迎宾。这些家伙一个个肚满槽平,肉鼻子一水儿嘟噜着长,他们从我们身边走过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来公主号上赌博的大多是台湾、香港和东南亚的阔佬,在这些人里我们甚至听到过不少大陆口音。后来北京严惩经济犯罪时,我竟在电视上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可惜时间太长已经记不起当年他们在赌场上是如何耍威风的了。公主号是个金银横流的场所,赌场上每天进出百十万港币是小数目,我甚至看到过有人提着成捆成捆的美元来赌,简直是气魄非凡。

  我和山林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看门人,基本上是两班倒,平时没赌局的时候我也不能随便下船,阿三说我们是黑人。船上有二十几个服务生,都是大陆崽,可真正的北方人只有我们俩个,平时也没人招惹我们。有时想起来在公主号那段时间真是挺不错的,衣食无缺,每个月还发工资,最让人顺心的是比较踏实,除了在赌场门口傻站着根本不用操什么心。

  公主号上之所以安全,据说是香港黑社会的大佬在船上有股份,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但也有例外,特别是两条大鲨鱼撞在一起的时候。

  87年年底我们在船上已经服务了将近一年,太平日子过惯了,山林竟有些不耐烦了,他向老板提出了辞职。老板说下星期再说吧,现在有笔大买卖,大家要提起十二分精神。

  果然公主号第二天就带着百十号赌徒离开了香港。

  开船时船长告诉大家,海上有风浪,要大家多加小心,可谁都没当回事。公主号刚进公海,赌场就开盘了,那天的赌注下得很大,开场就让人闻到股血腥味。没想到船才驶出两个小时,海上竟刮起了小山般的巨浪,波涛汹涌,大海刹时间如一个倾斜了的大水盆。船身不住地摇晃,赌徒们一个个眼望天花板,等待风浪停歇。忽然一个巨浪冲上了甲板,船身顷刻间倾斜了45度,赌桌上的筹码立时满屋乱滚起来。不知谁大喊一声,赌徒们开始疯狂地抢筹码。

  山林本来和我一起看热闹,但船身摇晃得太厉害,他突然哇哇吐起来。我赶紧扶着他回舱。这时大厅里已经乱做一团。我快出门时忽然看见有人拔出了刀,明亮的刀尖在赌场里来回闪着,不时地有惨叫声传出来。我顾不了那么多,山林头疼得厉害,费了好大劲我才把他弄回去。

  安顿好山林我决定上去看看,其实我不过是想去看看热闹,虽然拿了老板的钱可咱绝不会真卖命的。刚出舱门就撞上了一个发筹码的服务员,他面色惊慌地跑过来,脚下却跟喝了酒似的直跑方步。“怎么了?”我一把拉住他。

  “枪,枪,动枪了。”他惊慌得一头扎进我们的船舱,把棉被套在头上再也不摘下来了。

  “为什么?”我站在门口问他。

  这小子一边摆手,一边抱自己的的脑袋哆嗦。我给了他屁股一脚,这小子竟挨宰似的号叫起来,两条腿一个劲乱蹬。“快关门啊,我求求你啦,快把关门啊,快啊,快……”

  我哼了一声,转身便往甲板上走去,这时风浪小多了。我刚走到甲板口就看见船老板低头跑了过来,我侧开身子,老板头也不抬地冲下了楼梯。这时我看见一个马崽手里挥舞着大片儿刀正沿着甲板追来,他看到我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竟开口骂道:“闪开,不然干掉你。”说着他边要从我身边冲过去。我还是侧着身子,等他冲到近前便伸出了腿,这家伙被绊了一下竟头朝下翻了下去。船上空间狭小,他像个汽油桶似的左碰右撞,等到摔下楼梯已经两眼翻白,不能动弹了。我冲过去踩住他的脖子,这时船老板听到大片儿刀汀汀镗镗的声音,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我便从容地抱之一笑,他向我拱拱手:“兄弟,多谢了。”

  那场风波很快就过去了,幸亏船老板也有几个亲信的马崽,要不是他们危机时刻断然动枪,老板非让人家砍死不可。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伙人是澳门黑帮派来的,他们认为公主号抢了澳门赌场的生意,要来讨个公道。这件事是如何处理的,我们不得而知,反正月底发薪水时,船老板多给了我一千港币,而且我和山林在船上的地位也发生了变化,我们可以随便出入任何场所了。

  船上二层的小房间中有一个小图书馆,平时没什么人来,书上的灰尘足有半寸厚。我不上班的时候经常去看看书,没多久小图书馆的书就被我差不多看遍了。公主号上的书都是香港、台湾版的,全是繁体字,虽然看起来费劲但我的确发现了许多好东西。最让人感兴趣的是全套《金瓶梅》,我花了半个月时间仔细研读,可半个月后我竟看哪个女的都像潘金莲了。

  不久我就有了出火的机会,公主号要远航泰国了。

  

  80年代,东南亚在一般人眼里还是很陌生的地方,当听说要去泰国时我竟有种要叛国投敌的感觉,而山林则说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卖到南洋的猪崽。不管怎么说我们要出国了,船老板说:“咱们这条船很有名,好多电影是在船上拍的,所以几个文莱和泰国的大亨点名要公主号去接他们,人家出了钱非洲咱们也得去。”88年春天公主号开始了它下水后的第一次远航。

  当时我担任着船上的领班,阿三、山林都归我管。说是领班,实际上就是管安排一下班次,谁要请假得先通过我。但苍蝇再小也是肉,糖官不甜也是官,作为领班我已经可以随便出入驾驶室了。公主号的船长是个广东人,曾经在南海舰队当过海军。他和我处得不错,没事我们就在驾驶室里侃大山。这家伙总说自己不是来挣钱的,是打入敌人内部,观察资本主义是如何没落的。于是我便问他:“到底是谁发你工资?”这时船长便虎着脸厉声喝道:“资产阶级的钱也是钱。”

  船大约走了一个多星期才到文莱,公主号不能进入港口。两个文莱大佬便带着几个随从乘小船上了公主号,他们一上船便兴师动众地打扫厨房,好几个灶眼儿都被他们霸占了。我一打听才知道文莱人信伊斯兰教,这帮家伙竟然嫌我们脏。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船长时,他气得差点让公主号原地转圈。“呸!他们也配!倒退四百年这里全是我们的藩属。”自此船长再不去餐厅吃饭了。

  我们从文莱出发后,便取道南沙群岛直奔泰国。船老板担心暗礁阻路,船长却说这一带他当兵的时候就走过,没问题。一路无事,我经常在驾驶室里打发时间。

  第二天风和日丽,洋面上水天一色,万里无风。坐在驾驶室能看出很远,船长可能是对大海有感情,他总说海洋是生命的世界,是我们的母亲。实际上在我眼里那一望无际的洋面不过是一片兰色的荒漠,而我们的船只不过是只刷了白漆的骆驼。

  公主号已经近了南沙群岛,船长挨个向我介绍路过岛礁的名字,他甚至能说出现在岛礁的占领者。船长越说越气,最后竟在驾驶室里骂起街来,可惜他一着急就骂广东话,我根本就听不懂。

  突然船长不跟我闲聊了,他抓起望远镜,一脸肃然。我向远处的洋面望去,只见一个兰色的小点迅速向公主号驶来。“海盗船?”我低声说着,据说在南海和马六甲一带经常有海盗船出入,我们在船上常常谈起海盗的事。有些南方的服务生说起海盗来竟吓得嘴歪眼斜,口齿不清。我和山林是北方人,不知道海盗的厉害,但老听他们煽忽,多少也有了些印象。

  “海盗船不会这么大的。”船长根本没放下望远镜,他边看边唠叨。“这是军舰,是中国的江宁级导弹护卫舰,标准排水量2100吨,舰炮100毫米,四管装飞鹰舰舰导弹。我当兵的时候这种军舰还没服役呢。”

  此时我已经看清了,真是军舰。高昂的舰炮指向天空,船桅上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着。“真是我们的军舰。对了,中国军舰常来南沙吗?”

  船长放下望远镜,他满脸迷惑地望着我:“咱们的军舰一年也来不了一次,奇怪呀?”说着他又抄起了望远镜。

  这时护卫舰离我们已经不远了,电讯室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伏在船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船长使劲舔了舔上唇。“转向,从永署礁东面过去。”接着他下达了转向的命令。

  “怎么了?”我问船长。

  船长突然哈哈笑起来,他笑得很是开心以至整个脸笑成了包子。“好,好哇!终于要采取行动了。护卫舰说有军事行动,要求我们避让,太好了。”船长兴奋地拍着面前的桌子。“你是北方人,你不清楚,虽然南沙群岛是咱们的,可这些年几乎让那群小国占光了。都说南沙是他们的,咱们祖宗来的时候,他们连船都不会划。欠打,就是欠打。”

  “一条船能怎么样人家?”我不以为然。

  “不会的,咱们的舰队是不会让一条船过来的,看着吧,这两天有好事!”船长对自己的话很自信,他摸着自己的肚皮,摇头晃脑:“告诉你,我是当兵的,咱们这种大国隔几年就得打一仗,得让周围的小国怕你,要不早晚都得成别人对付咱们的基地。”

  “对,得让人知道知道咱们不光会拉屎。”我笑着说。

  船长仰头想了想:“也对,可以这么说。”

  “你要是还当兵,打起仗来是不是也得上?”

  船长忽然泄了气,他看了看自己的驾驶室:“我那条船是运输舰,船还特别破,上不了战场的。”

  公主号离开即定航线向东行驶,不久我就看见了船长说的永署礁,其实那不过是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船长说落潮的时候礁石上也站不了三十人,以前的渔民拿它当航标使。令人奇怪的是小黑点旁边还有几个更小的黑点,我和船长同时抄起了望远镜。原来那是对峙着的几条军舰,由于太远看不清,船长便下令向永署礁方向靠。过了半个小时我在望远镜里终于看清了,那是两条中国护卫舰和两条越南船。双方炮口对峙着,烟囱里的黑烟顺着风飘得很远。“越南是什么船?”我举着望远镜问船长。

  “有一条是补给舰,另一条我也分不出来。越南能有什么好船!全是美国人的破烂儿。可惜我们不能再近了,再近谁都会揍我们的。”船长的口气里竟有些遗憾。

  “咱们都是中国人,没事吧?”

  “胡说,咱们挂着英国旗呢,是资本主义走狗。”船长瞪了我一眼。

  公主号远远地兜圈儿,我们一直举着望远镜观察,这情景让人想起某些电影的场面。突然我看见中国护卫舰的炮口在不住地抖动,一缕缕白烟冒起来。“打啦,打啦!”船长大叫起来,他兴奋得险些把望远镜掉在地上。此时越南船开始冒黑烟了,黑烟越来越浓。“倾斜啦,完啦。”船长跟解说似的在旁边叨唠着。

  我放下望远镜,心“蓬蓬”地跳个不停。这时才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后来船长说这就是炮声。

  大约只过了一分钟,船长终于从战争的兴奋中醒悟过来。他马上命令公主号以最大行速向东开,要立即离开这片海域。公主号加到全速时,甲板已经开始抖动了。这时船老板跑上来,他质问船长为什么开这么快。

  窗长指着永署礁的方向说:“你看看,你看看,那里打仗了,一颗炮弹就能要咱们的命。”

  船老板趴在驾驶室的玻璃上向外望,却什么也没看见:“打仗?谁跟谁?”他迷惑地望着我们。

  “中国和越南,就在永署礁,不信你问张东。明天你看新闻吧,越南军舰沉喽。”说着船长高兴地拍了下大腿。

  “真牛逼,几炮越南船就完了。”我也跟着起哄。

  船老板不解地咂了咂嘴:“整个两个气迷心,谁打赢都跟你们没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船长没听懂,他瞪着眼睛看我。我不能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驾驶室。晚餐时,我把这件事告诉其他服务生时,大家没一个人相信,我便把船长搬了出来。这时一个江苏小子问我:“他们打仗与咱们有什么关系?何必费心呢?”

  “你他妈是不是中国人?鸡贼像!”我张嘴就骂。

  “我本来就不想当中国人,中国那么穷,当中国人有什么好?”这小子居然振振有辞。

  “你有爹没有?我真想抽你!”我朝地上啐了一口。

  那小子居然笑起来:“你是中国人!你是中国人你跑这船上来干什么?”

  本来我都准备好了,只要这小子出言不逊就好好教训他一顿,可他这么一说我倒无言以对了。

  那天晚上我和山林聊天时,终于也说出了要离开公主号的话。山林说回香港咱就走,一天都不呆了,我说应该先给北京打个电话再说,万一虎警要是真盯着咱们可怎么办。后来回到国内,我才知道公主号在南海遭遇的那次战斗叫“三二四”海战,是中国军队进驻南沙的第一次战斗,越南海军一沉一伤,上百名军人被俘,我们的代价是只有一位连级干部受轻伤。自此我们在南海的主权要求再不是停留在教科书上的空洞语言了。

  

  公主号离开文莱的第四天,我们看到了泰国的海岸,船在泰国受到很高的礼遇,我们停靠了曼谷港。泰国禁赌不禁黄,大亨们便仿效电影里的情节,准备在公海上鏖战一番。

  由于泰国大佬第二天早上才上船,我便向老板提出要去岸上看看,船老板思索再三,最后说:“让阿三和你们一起去吧,你们要是跑喽,我就找阿三算帐。”

  “那你怎么知道阿三就不会跑呢?”我笑着问他。

  船老板神秘地摇摇头:“他?他不会,昨天晚上我们推牌九,他赢了我两千多块,我还没给他呢。”

  就这样我和山林第一次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从港口进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我们是坐三轮儿摩托去的。路上我跟山林开玩笑说:“没想到泰国也有三轮儿车,他们是不是也叫板儿爷?”山林在北京蹬过三轮儿车,他听后差点儿把我从车上推下去。

  当时的曼谷完全是一副革命即将开始的样子,远处的高楼大厦富丽堂皇,而普通街道上又脏又乱,满地是小摩托车,跑起来神出鬼没的,煞是吓人。虽然街面繁华,可男人们都跟痨病鬼似的,个个无精打采,甚至连话都懒得说。当时曼谷的外国游客以欧美为主,最多的是牛逼烘烘的美国佬,瞧他们盛气凌人的样子真是可气。这些家伙往往高出当地人一大块,挤在三轮摩托里嘎嘎大笑,就跟逛动物园似的。去年我的广告公司接了个泰国的客户,我再次到曼谷时,竟有些不敢认了。后来方路说:“这和你的心情有关,当年你是逃亡,现在你来考察的成功人士,感觉自然不一样了。”(方路的故事见《北京爷们儿之一—我傻》、《北京爷们儿之四—我贱》)

  我们只有四个小时的假,在城里转了一圈,山林就有些饿了,于是我们找了家日本寿司店。我和山林都是第一次吃寿司,幸好阿三吃过,我们便亦步亦趋,照葫芦画瓢。

  其实吃惯了中餐的人再吃其他饭食顶多算是调剂,反正我是这样认为的,周边国家饮食的口味还算可以,至于西餐那基本上就是猪狗之食了。吃到一半,我兴趣索然,于是开始端详寿司店的环境来。日本的店铺多是古香古色的,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人都不显眼。我们的斜对面坐着两位当地女士,面对着我的那个正在仔细打量我,她不时拧起纤细的眉毛,水灵灵的眼睛里闪烁着风情万种的期待。

  “瞧,那儿有个小骚儿正看我呢。”我不动声色地对山林说。

  “我对女的没兴趣,你自己上吧。”山林头都没回。

  我站起来,在店里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后直接走到女郎桌边,这时背对着我的女郎也在仰头看我。“能坐吗?”我指了下她们身边的位子。女郎似乎没听懂,她们仰着头盯着我的脸,忽然嘻嘻笑起来。我回头看了眼山林,他正低头吃饭呢,倒是阿三挤眉弄眼,还一个劲地摆下流姿势。

  我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可两位女郎如花的笑脸肯定不是表示恶意的。我坐在她们身边,向侍者要了两杯饮料。饮料上来时,先前冲我笑的女子竟兴奋地亲了我一下,然后她用手沾着水在桌子上写了个200的字样。

  我拿出一张港币向她晃了晃,女郎高兴得几乎叫出声来,她拉着我就向外走。我边走边向阿三他们使鬼脸,山林没出声,阿三却哈哈大笑起来。

  女郎来到寿司店后面的小胡同里,我正要问她下一步去哪儿,女郎却恶狗一样扑过来。她几乎是把我撞到了墙上,湿糊糊的嘴唇小船帆似的盖住了我的脸。我很久没接触女性了,此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按着我在墙上腻了好久,突然我痉挛的手在她脖子上摸到了一个小硬疙瘩。脑子里立刻生出了种恐怖的感觉,我一把将她推开,那如花的微笑僵住了,他不解地看着我。突然他笑了,笑得很甜,然后他竟用生硬的汉语说:“没关系的,用手是一样的。”

  这时他的男声才隐约露出来,我顾不得许多转身就往寿司店里跑。寿司店后门虚掩着,我撞开门却听见“哎呦”一声,阿三和山林坐在地上,阿三捂着额头大笑起来。

  “你他妈早就知道?”我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

  阿三边笑边摆手,他咽了几口气,呼吸才喘匀了。“在泰国满街都是人妖,你会不知道?”

  山林笑着站起来,他使劲掸了掸屁股:“我看你是憋坏了,要不就让他用手给你出出火,我看也行。”

  “去你大爷的。”我惊恐地回头看看,幸好人妖没追上来。“我恶心,咱们赶紧走吧。”

  路过寿司店门厅时,另一个人妖看见我,便一个劲向寿司店后门瞧,脸上竟有股没落的表情。山林笑着说:“看见没有,他也看上你了。”我不敢再和他搭讪,低着头向外面急走。

  回公主号的路上,我闷头走路,气愤不已。山林找茬说话,可我根本没心思搭理他。快上船了,山林竟拿出个塑料性具,说是专门为我买的,我气得哭笑不得,简直拿这家伙没办法。

  公主号在泰国沿海停留了一个星期,泰国和文莱的大亨们也豪赌了七天,阿三的小费算是挣足了,据说那一个星期阿三就拿了一万多港币的小费。他跟只小老鼠似的在赌徒堆儿里钻来钻去,哪里手风顺,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山林说他是见风使舵,阿三却说这是讨个好手气,过几天回香港的路上好多赢一点儿。我和山林没什么赌瘾,继续当自己的看门人。其实我们是觉得向赌徒们张手太掉价,船老板说得对,北方人的服务意识太差。

  七天后,大亨们赌瘾过足了,公主号也起锚返程了。路上我们一直在商议回香港如何向老板辞职,山林的意思是抬腿就走,我觉得老板还算不错,至少没难为过咱们,还是应该好聚好散。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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