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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北京爷们儿(18)
时间:2006年12月25日09:18 我来说两句  

 

  从武汉到广州

  当天回到北京时,已经是深夜了。我们无处可去,便偷偷跑到了山林在花市的房子。一进屋我吓了一跳,满地狼籍,美女画片和烟盒几乎有一寸多高,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鬼子来扫荡了是怎么着?要不就是有人来抄你。
”我幸灾乐祸地说。

  “肯定是派出所带医院的人来过了,幸亏我出院后就没回来。”山林把零碎堆到墙角,好不容易床才露出来。

  “这房子到底是谁的?”我一直奇怪谁能把房子借给他这么长时间。

  “红玉的男朋友,他怕我跟他较劲,就把房子借给我了。”山林很自豪地说。

  我把烟箱子扔在床上。“那小子上辈子是个王八,红玉这个小骚值当那么费心吗?”

  “各有所图,她爹不是大使吗?”山林淡淡地说。

  “为了去外国拉屎,当王八都不怕!”我使劲伸个懒腰,一下子扑倒在床上。真累,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连骨缝里都是酸的。“你说也怪了,今天明明是咱们把人家打了,可我怎么这么累?”我回头对山林说。

  “你是紧张,我第一次跟他们去广州倒烟的时候,连脚指头缝里都紧张得直痒痒,当时我还以为得香港脚了呢,过后才知道是吓的。”山林边说边收拾自己的东西。“明儿我得把有用的带走,这房子以后不能回来了。”

  “那明天怎么办?烟总得出手吧?”我问他。

  山林抬头想了想:“附近有没有批发烟的市场?我当时是押送的,不管卖的事。”

  “赵公口有一个地下市场,倒是挺近。”我使劲攥了攥拳头,骨节“啪啪”直响。

  山林坐在我面前:“这样吧,咱们明天先到赵公口,把烟藏在个旮旯里,然后我去市场看看,找到下家再发货。”

  我使劲摇摇脑袋:“拉倒吧,就您那脾气,我看算了吧,还没找到下家就得跟人家干起来。还是我去保险,哥们儿目标小。”

  山林突然指着我哈哈笑起来。“猪八戒碰上天篷元帅,一对儿猪。你还好意思说我呢,这几次打架哪回不是你先动的手?”

  我面红耳赤,一时间喘气都不均匀了:“我那是被逼无奈,谁他妈愿意动手,老天爷不公平!”

  山林突然机警地看着我,眼神里竟流露出一股委屈。“我知道‘五一九’的事你一直怪我,可我当时不是也只想让你散散心,谁知道他们要闹事?再说,汽水瓶子也是你先扔下去的呀。”

  我一下子坐起来,原来山林误会了。“我可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老天爷不公平,好象咱们做痞子就是犯法。”

  山林仔细研究了一下我的表情,最终他叹了口气。“咱们俩就别折腾了,将来只能是咱们俩一起混呢。”

  “去年我还一直以为自己能上大学呢,现在我明白了,咱们胡同里出来的孩子只能当痞子,操!”我使劲敲了下床板。“其实人家瞧不上咱们也是有道理的,狼骚儿那个德行就别提了,二头整个就是愣头青,咱们俩是无业游民……”

  “你累不累?”山林打断我。“你这人就是不甘心,可有什么用?”

  “你甘心?”我问他。

  山林撂平四肢,平躺在床上不说话了。当夜我们跟折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一夜无眠却都懒得开口。清早收拾东西时,我问山林:“这地方真不回来啦?”

  山林表情沉重地点点头:“我们倒烟也是犯法,还是小心为妙吧。”

  

  我们赶到赵公口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市场还没出摊。我们就在一家早点铺随便吃了些东西,山林看着烟,我自己先去市场探风了。

  赵公口市场开市很早,在南城特别有名,90年代中期才被查封。市场一直挂着小商品批发的牌子,四下里全是倒卖香烟的,门口的几家小商品批发纯粹是摆设。市场很大,我沿着摊位中间的过道走。时间还早,大部分摊位都还空着,零星几家收拾店铺的老板又是一脸睡意,满眼凶狠。我边走边琢磨,如何开口呢?我知道倒卖香烟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儿,大多在黑道上混过几年,有的现在就是地面上的老大。他们都想在市场上拔份,所以争风斗狠的事时有发生。正想着,我突然觉得前面一个摊位上的身影很熟悉,走近一看竟发现那是麻疯。

  “麻疯。”我高兴地走过去,在拘留所那几个月里,我们俩早捐弃前嫌了。后来关系混得不错,我出来时,他再三叮嘱有事一定要去找他。

  麻疯迷茫地四下找了一会儿。

  “我又不是耗子,你往地上看什么。”我过去拍了他一下。

  麻疯发现是我,竟狠命地拍了拍巴掌。“原来是你小子,我还奇怪呢,这地方没人知道我的外号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还寻思呢,你不是在单位干吗?怎么练上烟摊了?”我走进他的摊位,这家伙的摊位面积挺大,货却不是很齐全。

  “刚开张没几天。”麻疯大叹了口气:“咳!别提了,我在单位还没转正呢,出了那当子事,人家还敢要我吗?”

  “不对呀,你们家不是挺有根儿的吗?”我早知道他爸以前是外贸局副局长,给儿子安排个工作还不容易?

  麻疯朝地上呸了一口:“人走茶凉,到哪儿都一样。我爸去年才退休,今年就没人买他的帐了,你说这叫什么世道?跟你说我爸这辈子算是白混了,当面我都这么说他,交的全是狐朋狗友,一堆白眼儿狼。在位的时候给你舔屁股都行,一下台就日本的船——满完。”

  我暗笑几声,心里美孜孜的。“行了,官场的事可不都这样。”我开始打量起麻疯的货色,这家伙的存货不少,品种不多,全是鬼子烟,看来他是专营外贸烟的。“不过你们家怎么说都是有底儿,说不干了立刻能支起这么大的烟摊来,比我们可强多了。”

  麻疯听到这话,脸上立时冒起了红光。“咳!瞎干,瞎干。”

  “你这还叫瞎干?得十万的盘儿吧。”我指着他房子里的烟堆。“对了,良友现在好批吗?”

  “不错,最近就良友走得好,三十七一条啦!”麻疯突然机警地看着我:“兄弟,你不是跟我抢饭碗的吧?”

  我哈哈大笑着:“我是给你送饭碗的,良友三十五你接吗?”

  麻疯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他拿出架子上的一条良友递了过来:“你看看,我的烟可是真货,兄弟你可别唬我。”

  “保证是真的,三十五你要不要?”我把烟扔回去。

  麻疯挠挠头:“你现在倒烟啦?”

  “我们马上就去广州,现在手里有两件良友。”我点着一支烟,一个巨大的烟圈喷到屋顶上。

  “三十三,我也得有点儿赚啊。”麻疯坐下,他很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可得是真的!要是真的,我当场点钱。”

  我点点头,转身去找山林了。

  当天我们完成了和麻疯的交易,接下来就是等狼骚儿叔叔的火车出发了。临走时,麻疯请我们喝了顿酒,在饭桌上他再三叮嘱,从南方回来先让他挑货。山林说把货全接过去不就行了吗,麻疯摇摇头:“我恐怕没那么大本儿,你们哥儿俩太神秘,没准过两年你们就是北京烟行的老大了。”

  我使劲拍了他肩膀一下:“你放心,我们还能弄多少件?顶多十件。”

  麻疯还是不太相信我,他苦笑着点头:“那样还差不多,对了,你们在南边看看有没有美国1号,有多少要多少,最近北京这种烟都卖疯了,还特缺。”

  

  下午,我们一起坐车去火车站,刚上车却发现卫宁就坐在前面位子上。大庆油头粉面地坐在旁边为她包橘子呢,他神情专注,好象要把橘子雕出花来。我和山林站在他们后面,竟同时叹了口气,二头要是在这辆车就得遭殃了。其实山林是惦记着倒烟的事,要不他都饶不了大庆。

  我听说卫宁已经上中专了,大庆没考上大学,在一家军队企业打杂。

  这时卫宁清脆的声音很自然地传进了我们的耳朵,她正聊二头的事呢。“你知道吗?我二哥挣钱都挣疯了,他弄来一把六两称,还叫全市场的都跟他学。我要是骂他缺德吧,人家就硬说这是给我攒嫁妆,多可气!”

  “你二哥就是怕你将来让人家瞧不起,他那份心思!”大庆哼了一声。

  “谁敢瞧不起我,你敢吗?”卫宁小脸高仰,挑战似的看着大庆。

  大庆把橘子塞到她手里:“谁借我点儿胆子,我也不敢呐。咱们俩是什么感情,天做什么来着?”

  “真笨!”卫宁竟拧了他脸一下,我和山林赶紧转过头去。“天做之合。你比东子哥差远了,他脑子里词特多,我小时候还找他辅导过作文呢。”

  大庆突然把头转向窗外,不再理她了。

  “怎么了,你生气啦?”卫宁用手扒拉着他的耳朵。“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小心眼儿。”

  “他好,他好你怎么不找他?再说,他不也是没考上大学吗!”

  我浑身一哆嗦,腹部的肌肉立刻缩紧了,山林马上拉住我。

  卫宁却替我打了大庆一巴掌:“人家是没考,不许你说东子哥的坏话,人家怎么着你了?再说他们跟你能是一码事吗?”

  “算了,算了。”大庆无奈地挥挥手,他突然又兴奋起来:“我姐上礼拜把他们家照片寄来了,我那个小外甥特漂亮,跟洋娃娃似的。我姐还说明年把我也办到美国去,你说我去吗?”

  卫宁昂着头,我在后面竭力想象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去呗,美国多好哇,有汽车有洋房,还有那么多洋姑娘,你去你的,跟我说什么?”

  大庆呵呵笑了几声:“我已经给她回信啦,我说我要在国内结婚,将来抱着孩子去美国……”

  这时公共汽车已经到火车站了,我和山林恋恋不舍地下了车。我知道自己很无聊,可当时真想再听下去。我们默默地走向火车站,谁也懒得开口。好象大庆这个家伙不像我们想得那样坏,他跟卫宁似乎也真有那么点意思,现在的事越来越难理解了,大庆这个吃过屎的人居然对卫宁那么好。

  我们喊出狼骚儿叔叔的旗号,很顺利地上了车。狼骚儿的叔叔陪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说出站容易,进武昌站一定要走东边的一个小门,看门的是个老头,到时候给他条烟就行了。我们计划好了一切细节,完了事他说要去巡查一下,叫我们不要随便走动。这时列车已经启动了。

  我心事重重,山林却没多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我四下看了看,这节车厢是专门供乘务员休息使的,虽然也是卧铺,却凌乱得很,地上全是垃圾。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心里即紧张又有些兴奋。大概上初中的时候我就想去江南看看,那时我常常趴在书桌上闭着眼体味“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武汉,九省之地,金庸的武侠小说里对武汉进行过描述,所以在我的印象里武汉应该是个大集镇,商贾如流,人物各异。现在的武汉又是什么样呢?我胡思乱想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早上十点多了。

  山林正在收拾行囊,他把腰包里的钱翻出来:“咱们准备花多少?”

  “最多一万,咱们不能把本都压在这儿,万一不顺利呢?”我仰头看着他。

  山林一挥手:“走,咱们在武汉玩儿两天,这辆车明天晚上才回来呢。”

  

  走出火车站,我们才发现武汉下雪了,车站外堆起了小山似的的残雪。我们溜达到下午,武汉的街道太脏,两个小时的功夫我的皮鞋就成了泥坨子,实在没地方去我们就跑到江边去了。

  江面浩淼,冷风森森,冬天水位非常低,江堤下全是又黑又冷的尖锐砾石。几条大船在江心缓慢地行着,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如牛喘犬吠;远处是破败的长江大桥,据说桥墩前几天刚被撞过,两条工程船正围着桥墩打转。

  我们无所事事地在江堤上走着,水雾如幻,那阵子我们谁都没说话,其实头一次面对大江的我的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是残雪斜阳,本来白色的积雪此刻却呈现出枯黄的颜色。七、八个放了学的中学生在江堤上疯跑着,他们不时使劲摇晃江边的柳树,一团团雪块“忽忽”从树上砸下来,然后便是孩子们恶毒的相互漫骂声。山林想避开这些讨厌的孩子,赶紧示意我快点走,我跟在后面忽然觉得好笑。十年前大概自己也是这副德行,那时老炮们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挺讨厌的?

  孩子们的叫声已经很远了,我们并肩走着,脚踩在并不新鲜的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像兔子在夜里磨牙。一轮衰微而巨大的夕阳在江面扩散成大片的金色波纹,青灰色的江水荡来荡去,似一汪泥泽中的死水。那年冬天又旱又冷,岸边一、两块残冰挺着尖锐的犄角,使水泥筑成的河岸呈现出少有的不规则。天气太冷,行人很少,连岸边上铁护栏上的积雪都原封不动地保存着。我边走边用手指在护栏上弹雪玩儿,那是种极脆弱的感觉。

  “长江可够脏的。”我感慨道。

  山林撇着嘴,他狠狠向江里吐了口痰。“我头一次到江边的时候,比现在还脏呢。”

  “原来我老听说,什么地方一去就完了,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看来真是。”我继续弹雪玩儿,在车上对长江的憧憬早随波而去了。

  “别瞎琢磨了,一会儿咱们先找个小旅馆住下,明天上午去批烟。”山林说。

  “你知道地方吗?”

  山林回想了一下:“在汉正街旁边的一条胡同里全是批烟的,我以前来过。”说着他向我挥挥走:“走,咱们找旅馆去。”

  第二天早上我们动身去汉口了,武汉真大,当时的公共交通不发达,赶到汉正街时已经快中午了。汉正街更脏,满地的泥水,不小心就得滑个跟头。路边全是鸽子窝似的服装摊,摊主们比着嗓子吆喝,猛一听就像进入了喊叫比赛场地。到处都是廉价服装、小商品、走进街口就像进了迷宫,猛然间一个脑袋从货堆里钻出来,胆小的非吓趴下不可。

  我们终于转到另一条街,山林说这条街专门批发香烟,可街上的铺面很冷清,就跟平时的小烟摊差不多。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山林就被一个摊主拦住,他鬼头鬼脑地操着湖北音说:“要香烟吗?”

  “大重九怎么拿?”山林若无其事地问。

  摊主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十八元,我只有两条。”

  我灵机一动,北京的大重九十二块遍地都是,看来下次可以来回倒了。“你多少钱收?”

  “十六元,小本生意,国产烟利润低呦!”说着他把我们让进摊位:“你要是有我可以接,听说北方的大重九便宜。”

  “下次吧。”我大大咧咧地说,奇怪的是我在摊位里面也没发现有多少东西,香烟品种齐全,可每种不过一两条。

  山林从架子上拽出条美国1号,他在手里掂着。“美1什么价?”

  摊主眼冒金光,他赶紧拉住我们俩:“这可是好烟,你们北方人都在进。我手里有不少呢,你们要多少?”

  “在哪儿呢?”我环视四周,摊开双手。

  “老弟,我怎么敢把货都搬到这里,谁知道警察几时来检查?”摊主一脸苦笑。“你放心保证是真货,我们可以去查嘛。”

  山林不耐烦地点点头:“你到底怎么卖?”

  “三十三,这可是很低的价格呦,我是想拉一个好主顾,看你们俩个就是爽快人,将来肯定了不起。”

  “拉倒吧,我要八件,三十。”山林说。

  “八件?”摊主瞪圆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到上衣领子里,一个劲地来回搓。“我倒是有,可三十不行,没利啦。”

  “行了。”我笑着拍拍了他的肩膀。“谁不知道你们的烟是从船上直接过来,便宜得很。”

  摊主悲痛欲绝地抱着脸:“三十一,我家里还有孩子呢。”

  “那你得把货给我们送到火车站侧门去,晚上七点。”山林摸了摸腰包,他歪着眼说:“是真货,我当场交钱,不是真货你就自己看着办。”

  摊主眨着眼睛,舌头半吐出来,乍一看跟长了三片嘴唇似的。“那——那你们不会骗我吧?”

  山林一把从怀里掏出把刀,他将刀扔在桌子上。“我这把刀押在你这儿,到时候你给我带过去。”

  

  当天晚上摊主真带着两个人把烟送了过来,八个红白条的大编织袋装满了烟。我们验了货,果然是真的。老板千恩万谢地收下货款,还再三叮嘱我们:“你们在车上一定要小心,路上不安全的。”最后他还答应下次收我们的大重九。老板走后,山林兴奋地打了个匪子:“行,这买卖干得过儿,两头都有人。”

  我们是在丰台下的车,狼骚儿的叔叔说北京站查得太严,丰台站南站台有个出口,根本没人管。我在车站出口找了三个民工,只花了五块钱,他们就一直帮我们把烟扛到公共汽车站。可我看着八个大箱烟,还是不知所措,这些东西怎么运回去呢?最后山林想出了办法,他拦住一辆农民的马车,答应他二十块钱送到赵公口,农民喜出望外,一口应承下来。可我们一上车就有些后悔,车上臭气熏天,原来这辆马车是农民拉积肥的。

  车到赵公口,我跑进市场。麻疯正和几个人敲三家呢,我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走,走,快跟我出去。”

  麻疯差点坐在地上,他急赤白脸地说:“你回来得怎么这么快?先等我把这盘儿玩儿完喽。”

  “行啦。”我向另外几个人鞠了个躬。“哥儿几个,他老丈人掉井里了,我们先走一步啦。”

  另外几个玩儿家哈哈大笑起来,有人高叫着:“你丈母娘是不是也掉下去了?”

  麻疯气红了脸,他边走边骂道:“谁他妈老丈人掉井里啦?你嘴上积点儿德好不好?”

  我回头朝他笑了笑,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你真不知道好歹,老丈人掉井里还不好,你白捡个媳妇得省多少心哪。”这时我们已经看见了旮旯里的山林,他护着烟堆,双目如电地逼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看见我过来,山林由于过度紧张而发红的脸色才缓和过来。

  麻疯看着满地的烟箱,竟狠狠瞪着我们两个厉声喝道:“你们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找雷吗?”

  山林一把将他拉过去:“这不是等着你呢吗,看看,八件美1,全是真货。”

  麻疯偷偷抽出了一条,他用手在烟条上使劲捋着,脸上的表情随手指的方向变化着。“是真的,你们多少钱拿的?”

  “三十六哪,把这点弄回来可费姥姥劲了。”说着我假装困乏地伸了个懒腰。

  “贵了,听说南边三十四就能拿下来。”麻疯似乎很替我们伤心,他拼命地摇头。“我们四十一收你们的吧。”

  山林狠狠呸了一声:“开春儿的白菜,你都黑心了。现在美1在北京批发都五十,你四十一收?我们俩给你打小工哪?四十四!”

  麻疯眨眨眼,他歪着头想了想:“兄弟,我也得吃饭吧,市场的烟都是这么来的,我出的价差不多,要不四十二,多一分都不行了。”

  山林腾地站起来:“我就不信,货还能砸我手里?”说着他起身要走。

  麻疯一把揪住他:“做买卖不是着急的事,咱们多少年交情了?算我说话不对还不成?可我只能出四十二,真没戏了。而且这我还得在别的摊上凑钱呢。”

  “这样吧。”我上去把他们俩隔开:“这样吧,麻疯你呀也别到处凑钱了,我们三十八块五就把货给你。”

  山林和麻疯跟瞧怪物似的盯着我,山林甚至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吧?一趟武汉就晕啦?”

  我指着香烟市场的方向:“大重九,十一块一条你出手吗?”

  麻疯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那就行,我们的货三十八块五给你,您再搭三件大重九。”我得意地望着山林,只见他狠狠拧了自己大腿一下。

  麻疯竟照我肩膀上切了一掌,他大笑着:“你小子就该上大学,长了毛儿比猴儿还精。就这样吧。”

  当天我们拿到了钱,又背走了麻疯的三箱烟。没地方存我决定先送到家里去,至于山林则跟我一块儿回家了。

  我刚钻进自己的小屋,老妈就号叫着冲进来。她顾不得山林在场,一把揪住我的耳朵:“小兔崽子,你跑到哪去了?你要急死我呀你?”

  我被她揪得直吸气,不得不歪着头,单脚着地。“您先撒开,您先撒开行不行?我不是说了吗?”

  老妈不仅没松手,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她抓住了我的腮帮子,指甲扣得很深。“你今天要给我说清楚,要不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山林过来帮我拉住老妈:“阿姨,再过一会他就死啦,您放心我们没干犯法的事,东子这回挣了不少钱哪。”

  老妈突然撒手了,她一屁股坐到床上哇哇大哭起来。那天晚上我和山林为了安慰老妈一直陪她坐到深夜,最后老妈终于站起来:“丢人现眼!做买卖?那是正经人干的事吗?我知道,我管不了你了,你呀就自己看着办吧你。”说完,她叹着气走了。

  那个春节我把一千块钱交给老爸时,他都惊着了。老爸再三问我干没干犯法的事,我说是一直在倒烟,老爸沉思良久。“这倒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犯法吧?”我解释了好久,老爸才把心放下。其实我说的道理也很简单,街上到处都是卖烟的,为什么我们倒就犯法呀。

  此后几个月,我们一直来往于武汉、北京。钱挣了不少,进出货渠道也积攒了一些。此时我们又开始活动心眼了,其实去广州本来是我的主意。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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