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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文化自然是阿姆斯特丹的特色之一,可是若光顾着逛红灯区,或流连于各色性用品商店,恐怕也实在肤浅了些。橱窗里的各色男女从某种程度上讲仅是种物质的符号,远未上升至文化价值的层面上。正因如此,在水坝大道18号的那幢不起眼的建筑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那就是全世界最大的性主题博物馆。
既然以“性博物馆”命名,一切主题自然都是围绕着“性”这个话题的。在博物馆一层中央大厅的标志性展品是美国艳星玛丽莲·梦露的蜡像,她的POSE自然是那个经典的被大风吹起裙子的动作,真是恰如其分!很难想象除了她,还有哪个人、那个姿势能够代表西方战后兴起的那场声势浩大的性解放运动。
客观地讲,在很大程度上,阿姆斯特丹的这座性博物馆是名不副实的,因为相当一部分展品都是滥竽充数的物件。比如不知名摄影师拍摄的女人裸体、小画家绘制的男女交媾草图等。而那些真正有意义的东西,如古希腊出土的石甬、上古崇拜的阳具图腾等等,反而因为缺乏详尽的介绍而容易被观览者忽略。这未尝不是一件憾事。
博物馆中关于同性恋的展品大约占到总量的四分之一左右,这是一个相当宽容的比例,大大超越了同性恋人口在总人口中的比例。展品包括西北欧出土的维京时期的石刻画,通常上方是两个男人接吻或交媾的图案,下方是类似于古挪威语的文字。北欧历来有剽悍传统,尤以北海沿岸的海盗国家为甚。因此这些石刻画通常显得比较粗犷和野蛮,有些看上去甚至令人不舒服。
相比之下,来自古希腊和古中国的壁画、春宫图就显得细腻且有风韵多了。那些来自日本的中古绘画中有大量的成年武士戏谑少年、少女的图案。日本这个民族历来有崇尚非正常性爱的遗风,因此来自日本的色情绘画、木雕几乎是全博物馆里最精致、最富美感的。19世纪,印象派绘画在欧洲风靡一时,彼时全欧洲的艺术家都不遗余力地收集日本木版画和浮世绘,所以今日在欧洲的博物馆中总能看见许多来自日本的艺术品。遗憾的是,由于当时中国国力衰微,致使中国绘画对西方艺术产生的影响力甚小。
当然,博物馆中也不全是此类的古玩或艺术品,也张贴有大量真实的摄影作品。这些图片完全不标明来源或作者,我怀疑是荷兰人故意弄来充数,供行人猎奇的。绝大多数图片对于观客而言,相信是一种刺激,因为通常拍摄得都是最直接的器官接触,无论颜色、形态都真实得令人有些不安,和互联网上的那些色情图片别无二致。其中最有趣的竟然是30年代巴黎拍摄的最早一批色情片的剪影,算是极其珍贵的史料。图片中的男主角却都是些留着鲁迅式胡须、留蓬松的卷发、身材微微发福的家伙,实在搞不懂那个年代的法国人的审美情趣。那些照片,基本毫无美感可言,其周围驻足观看的人却总是最多。看来多数到此参观的人都不是为了文化而来的。
临近出口的地方有一个非常隐蔽且幽暗的小门,门楣上用若干种语言写着:这个房间内陈列的内容可能会引起你的不快,请慎重,云云。结果这句话反而刺激了绝大多数游人的兴趣,蜂拥而至,以至于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如桑那浴房一样拥挤。里面的内容却实在没什么新奇的,只是包括一些和性虐待、多人性交等主题相关的图片。我很反感这类行为,本来是个很纯粹的东西,也凭空增添了叫卖的味道。而文化是无需叫卖的。
整体看来,博物馆的氛围基本上是很文雅的,游人也基本都是以一种严肃、客观的态度来参观,甚少见到有人激动得手舞足蹈,或对令自己不舒服的东西指手画脚。很多参观者都是挽着手的情侣。其实形容亲昵的同志情人在阿姆斯特丹招摇过市是很常见的。只是在这全世界最香艳、最肉欲的博物馆中,看见如此的纯情,有种别样的感受。
有趣的是,以“性博物馆”为中心,居然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情色产业区域。水坝大道上色情电影院、性用品商店鳞次栉比,就连专门出售色情小说、杂志的书店也有三家。店主不是帅哥就是美女,热情而暧昧地用他们熟悉的各种语言招徕行人。而距离这里不到一公里的旧教堂脚下,就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红灯区。华灯初上的时候,邻街的橱窗里就坐满了半裸身体的妓女,对过往的行人搔首弄姿。让人怀疑那个所谓“博物馆”其实是阿姆斯特丹一切情色符号的图腾。
其实文化也好色情也罢,不过都是人类欲望的外现,只是一个高级些,一个原始些罢了。而荷兰人可爱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对一切人类的欲望一视同仁,最大可能地消弭了精神境界的差别。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