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品社会和市场经济作用下,文学的生态环境日渐艰难,走势显象日见趋下,作家的职业光彩也日益暗淡,早在一二百年前欧洲的先哲们预言的文学的命运,也让当下的不少中国学人感到其状况也正在显象于自己的身边,于是,明天的大众传播时境下的文学将被“读图时代”所取代,将被“日常生活审美化”所湮没,种种预测和担心也随之而生。 但是我认为,不论明天文学之路多么难走,文学的命运多么难测,文学必然要存在下去,这却是可以从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历史的分析中见出的。
一 、从文学自身的特性和它与人所构成的特殊审美对象化关系,它将与人类永远相伴相随,不会在人类历史上消亡。
1.语言方式的存在是人的最基本存在方式,而话语表述又是人的最基本、最精确、最便捷的方式。当人以美感赋予话语形式,就会自然而成为文学,“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诗缘情而绮靡”,都是这么总结出来的。人自身所有的生命情思,所遇的生活诗意,所求的梦想情境,都不免地要诉诸语言形式,于是,只有“时运交移,质文代变”之别,并没有用不用文学之别。特别是在人的灵魂的塑造方面,文学具有全面、深入、长远、独特的作用,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文化素质优秀的民族,不是得益于她的深厚的文学传统的滋养的。
2.在人的审美视界里有多种对象,即以文艺体式来说,也是多种多样,文学的,绘画的,音乐的,戏剧的,等等,它们在适应审美主体的审美需要和调动主体审美情思方面,皆各有专长条件,正因为这样,艺术的审美作用有共通之处,也有特殊之处,相互不可替代性的原因也正在这里。以图象显现的绘画、影视与以文字表现的文学比较,如陆机所言:“宣物莫大于言,存形莫善于画。”所谓“宣物”,就是揭示对象内在的意义;“莫大于言”,就是作为文字或语言媒介在表现对象内在意义方面特具优长条件,自然,在寄托主体深厚、广博情思方面也特有所长之处。“片言可以明百意,坐驰可以役万景”;“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这些理论所指,只能充分体现于文学之中。《阿Q正传》作戏剧演难以成功,夏衍当年说《约翰·克里斯朵夫》难以拍电影,原因皆在于它们是赜义文学。今天的大众传媒的通俗化的流布,使不少人审美习惯简单化,趣味浅俗化,转读文学作品也是多趋向于通俗作品而不涉经典。但是,石在就有火种。不论“超女”之类有多少“粉丝”,也不会让真正的文学审美者改向易心于泡沫文化的。
3.文学是艺术中的艺术,不论在大众传媒时代的各种文艺形式中的某一种取得何种程度的顺应之势,获得怎样地超常当红地位,没有文学的凭借与支持,也是难以确保质量与品位的。以电视、电影来说,没有好的文学编剧和文学剧本,不论技术上怎样花样翻新,都不过是花拳绣腿,炒作一阵子,热闹一阵子,转眼即成云烟过去。不少名演员后悔自己演了“烂戏”,“烂”就“烂”在没有文学价值,怎么演也演不出审美价值。中国电影、电视剧,不论是从业人员,还是广大受众,都深感“缺少好故事”,而就过去的成功经验来说,若无小说作者给提供改编之作,电影、电视剧的拍摄情况则不堪设想。当然,存心为电影、电视剧写的文学剧本,稍加点缀,也可以印为小说,但因缺乏原生的文学性则很难成为真正艺术文学的小说,多数只能成为影视作品的一篇大幅说明备考书。
二、大众传媒时代的文学虽然不会消亡,但它的生产方式、表现形态和传播接受等,都要发生变化。
1、在各行各业中以文学为余业的人越来越多,加上文学各类体式的泛化,写出为某类作品即可以自费出版,这样势必出现无数以作家头衔领名的人士,于是各级作家协会会员不断增加,但其中上档次的作家却越来越少,为社会广大读者知其名又不知其书的作家就更不多了。有的作家曾因一本书声名大作,但或因不能继续超越自己而改换他路,或因原本就是炒作出的名声,根本就谈不上档次,过一阵子自然就不为人知了。
2、在未来的文学界,走进来赶场的人越来越多,自然写出来的各类文学作品就越来越多,但其中真正有文学性的艺术品,不论比例数与绝对数,都不是太多。这几年全国的长篇小说生产量,据不完全统计每年已达千部之多,但其中精品却很少。虽然文学史的积成是沙里淘金,但沙中含金量太少,吹尽狂沙不见金,文学史也会缺乏更多的光彩。
3、文学艺术的接受者是由文学艺术品召唤出来的,而接受者反过来又生产作者。如果在作家与读者之间,作家虽多,但却因作品缺乏审美感召力,则势必使读者越来越不多。数年以来新诗的读者越来越少,有的地方甚至诗人比读诗人多(诗人读诗不算),这是绝对不利于文学的发展的。西方的理论家好作奇言,一会儿说“上帝死了”,一会儿又说“作者死了”;最为危言耸听的是不断地说文学非死亡不可。如果文学死了,读者即使仍钟情于文学,也只能像木乃伊考古者,靠着一些干尸讨生活。对上述种种说法可任其姑妄言之,但文学读者因文学的缺少文学性而流失改向,这却是事关文学命运的大问题。
三、我国当代的大众传播媒介以传播大众文化为主要内容。由于大众文化的性质决定,即使它已不完全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否定性话语”所揭示的那么一无是处,但它的通俗性、时尚性、商品性、暂时性、趣味性等,不仅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是可以追求的,这与我们习惯所说的严肃文学,并非是同路文化,试看报纸上连载的小说,电视中品读的历史故事,有哪个不是经过大众文化的诸如通俗性那五个模式打压而成的?
1、大众文化的经营者赋予文化经营以明确的商品目的,文化品是利润的载体,“利”成了传媒立身社会的支柱,已进入了“社会效益”范畴,成为构成因素,以此角度面对文学作品,不具备上述所列之五性,则很难收取。因此,必将召使专业文人“带着专业下海”,成为媒体的专用文人,你用我以广招徕,我用你谋取名利,而实际上却是给那些陈旧材料添油加醋,炒来炒去,并不能增生什么新东西,终致无助于文学艺术的实际创造。
2、大众文化与文学经典有本质的距离性,但由于文学经典文本具有广泛的社会影响,因此,它很想以改塑方式将其纳入自身范围,近几年屡见的对文学名著的戏说、恶搞之风,不仅是败坏着经典文本,也在引诱着现时文学的不良走向,如果权威的文学批评对此不予以导向性的关注,势必泛滥成灾。
3、大众文化制造快餐文化的功利目的,将严重地侵蚀文学中的诗歌、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剧本,都不同程度地向“广告效应”倾斜;文学成为摄影、图画、影视、音乐、广告的“附体之物”,这不仅是对文学的消解,也是对作家身份的消解。这就要求文学作家必须坚持事业与专业的独立意识、文体意识,守持文学,在不为附庸的条件下求得发展。
四、在未来的文学发展中,创造文学是作家首当之责,这是毫无疑问的事,但作家仅仅是文学的生产者,而对生产者具有左右能力的力量却应特别予以重视。
1.国家和政府对文学事业的支持和保护是重要的力量。除了政府以外,还有社会力量。这是指在我们的社会中执掌国家集体财政权力的人士和私人企业家,他们手中都有经济实力,他们的钱都来自社会,自然也应对社会有所回报,修桥补路、济困扶贫、助学办校,固然是当务之举,而创办文学基金,资助文学发展,也是应有的社会义举。国外有钱人很习惯于向文学提供资助,使文学著作得以顺利出版;由于我们过去多年批判作家是“精神贵族”,天天在象牙之塔中养尊处优,不存从业的苦楚,其实这早就应该重新看了。现在的企业出于即时的广告效应,比较热心于对体育事业的支持,而由于对文学在加强国民文化精神培养方面的深远意义认识不足,因此较少对于文学事业的支持,其实,从扩大企业的文化名声来说,对文学资助是更有长效意义的。
2.传媒。现在的许多大众传媒不仅有经济实力,更有文化和话语权,他们像有魔力一样,能使咸鱼游泳,搞一次娱乐主题的节目就能赚一个亿。他们如果不想在低俗的文化中终年打滚,适当地向高雅文化倾斜,向社会传播并不是人们不需要的高雅文学和文化,既可以提高社会文化的品位,也可以提高自身的文化含量。
回顾过去,审视今日,展望明天,可以认定文学不会消亡,但是文学的发展之路是艰难的,我们应为它努力,我们应对它期待,我们自然希望它有一个好未来。
(责任编辑:刘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