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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是伟大政治反腐小说?
时间:2006年11月30日15:37 我来说两句  

 

    【来源:博客】

  博客作者:书里面行贿受贿、贪污济私、鱼肉乡民、霸人妻女、包养情妇.....这些是政治反腐小说最常用的材料和手法。

看小说多图的是热闹,而朝“门道”上面想的不多,比如这部小说到底是想表述什么,作者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文学作品?而能往深处着想,能看出“门道”的则更少,此即谓戏里所说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因此啊,喜欢看“热闹”的只能永远是读者,而爱胡思乱想的往往是学者,阅读取向上的不同,也许就是“两者”间的最大差别。

我呢,虽然是搞文化的,但归根到底认为自己还是看热闹型的人,我想这也是大多数读者的阅读心态——看就看吧,何必要看得那么累?!但是啊,有时由不得你不想,往“门道”上考虑,也非全是痛苦,有时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是阅读升华。“热闹”里面是作品的精彩,“门道”中才是作者的良苦用心之处。比如,现在也不再算是禁书的《金瓶梅》,到底是淫书、黄色小说,还是严肃题材的文学读本?


图片:《金瓶梅》(1991年齐鲁书社出版,王汝梅等点校)中插图“捉奸情郓哥定计”。

说这事,就要谈《金瓶梅》到底是一本什么书的问题?这是所有读者和学者都绕不过去的问题,也是老话题。从书中找两段,网友读一下再说:潘金莲与女婿陈经济的“偷情”:“拿出春意二十四解本儿,放在灯下,照着样儿行事。”于是便有了“(潘金莲)一弄儿淫器,教陈经济便在灯光影下,妇人便赤身裸体仰卧在一张醉翁椅儿上。经济亦脱的上下条丝……妇人便叫春梅‘你在后边推着你姐夫,只怕他身子乏了’。那春梅真个在身后推送经济,那话插入妇人牝中,往来抽送,十分畅美,不可尽言。”

再如第27回,潘金莲邀西门庆到葡萄架下投壶玩耍子,“二人到于架下,原来放着四个凉墩,有一把壶在傍。金莲把月琴倚了,和西门庆投壶。远远只见春梅拿着酒,秋菊掇着果盒,盒子上一碗冰湃的果子。……西门庆与妇人对面坐着,投壶耍子。须臾过桥,翎花倒入,双飞雁,连科及第,二乔观书,杨妃春睡,乌龙入洞,珍珠倒卷帘,投了十数壶,把妇人灌的醉了,不觉桃花上脸,秋波斜乜······妇人又早在架儿下,铺设凉簟枕衾停当,脱的上下没条丝,仰卧于衽席之上,脚下穿着大红鞋儿,手弄白纱扇儿摇凉。西门庆走来看见,怎不触动淫兴?”于是西门庆“向冰碗内取了枚玉黄李子,向妇人牝(阴道)中,一连打了三个,皆中花心。这西门庆一连吃了三钟药五香酒,旋令春梅斟了一钟儿,递与妇人吃。又把一个李子放在牝中,不取出来,又不行事,急的妇人春心没乱。”

从上面的文字来看,确实够淫够“少儿不宜”了。以通常的观点,这自然是一本淫书。明清时期《金瓶梅》也不时遭禁,据说,“太淫”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而当代读者、甚至一些学者也这么认为,观念上的祸根应该源于“文革”期间褒《红楼梦》贬《金瓶梅》之风尚,特别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对《红楼梦》的偏好,“学生们”也跟着说《金瓶梅》如何如何不好,如何如何会毒害青少年心灵了,最后干脆定义之为“下流小说”,而上演了一出《金瓶梅》再遭“官禁”的现代奇事,即使有少量的出版也都是“此处删去XX字的”干净版,至今如此,要购“原版”得到港台地区寻找呢。其实,《金瓶梅》淫在何处?要说“少儿不宜”,我觉得比不过现在街头随便可见的成人读物的,与成人电影相比,《金瓶梅》则更“安全”得很!

好在目前“金学界”有了一致的共识,有人在为西门庆这个“特大号淫棍”翻案的同时,也认为《金瓶梅》是一部了不起的文学作品。事实上,在《红楼梦》没有出现以前,中国的四大古典文学名著是:《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金瓶梅》四部作品,当时亦称“四大奇书”。“五四运动”之后,中国文学界已经开始为《金瓶梅》的淫书身份“平反”。在上世纪的二三十年代,鲁迅、郑振铎、吴晗这些“红色写手”、人民作家,就从小说史、明史、写实等方面对《金瓶梅》作了开创性研究,肯定《金瓶梅》是“一部世情小说,是一部伟大的写实小说”。而在明清时代为什么遭禁,还因为《金瓶梅》是一部写实的官场小说,作者把官场写得很糟糕,丑化领导这还了得?多次官方禁版,难道仅仅是因为“淫”,而没有这“政治原因”?以现在流行概念中对文学作品分类的理解,我认为,称《金瓶梅》是一部寓意很深的“政治反腐小说”并无不妥。

 


图片:《金瓶梅》(1991年齐鲁书社出版,王汝梅等点校)中插图“潘金莲雪夜弄琵琶”。

其“政治”表现在何处?《金瓶梅》的最大写作背景就是明代的官场,特别是朝里(用今天的话来说是“高层”、“高级官员”)的事情,西门庆的原型或者说作者影射的就是中国历史上最荒淫帝王之一的明武宗朱厚照(见上我BLOG里的上篇《荒淫考证,《金瓶梅》里的西门庆史上真有其人》,新近出版的《另一只眼看金瓶梅》一书中就是这种观点。这观点并不孤立,浙江一叫盛鸿郎的作者也持人此观点,据称,有37万字的《萧鸣凤与金瓶梅》即是其8年潜心研究心得,书中破解了诸多谜团。盛称,《金瓶梅》是一部直指正德、嘉靖王朝的政治小说,西门庆是指居于西华门内豹房里、自封为“大庆法王”的正德帝;继承西门家业的玳安则是指来自安陆国的代王嘉靖帝。这说法,我支持。

其“反腐”表现在哪里?作者通过对西门庆超真实的淫乱和发迹史的详细叙述,从侧面来揭露当时官场的腐败和黑暗,暗示“明朝完了”的意思,作者看得多么远啊!书里面的行贿受贿、贪污济私、拉帮结派、拍马溜须、强取豪夺、鱼肉乡民、霸人妻女、包养情妇、偷税漏税、欺上瞒下·······这些元素和素材也是政治反腐小说最常用的写作材料和手法。周梅森、陆天明、张平这三位中国当代最著名的反腐作家的作品,也没有离开这些元素,把他们创作的作品与几百年前成书的《金瓶梅》对比一下,看蘭陵笑笑生描写的情节、西门大官人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仍存在于现代作品之中?在我们的身边都能看到听到?如果从中国古代文学史上寻找“政治反腐小说”开山之作,我觉得非《金瓶梅》莫属。至今还没有哪一部反腐小说能像《金瓶梅》这样有巨大的影响,写作角度那么刁钻,历经数百年而魅力不失;也没有哪一部反腐小说能像《金瓶梅》那样写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甚至把几百年后的官场也看透了。

《金瓶梅》确实是很“热闹”的,光从表面看容易被理解成一部“下流小说”,如第78回,西门庆与如意儿纵欲时有一段描写,西门庆道:“我儿,我心里要在你身上烧柱香儿。”老婆(如意儿)道:“随爹拣着烧。”西门庆令她关上房门,把裙裤脱了,仰卧在炕上。西门庆袖内还有烧林氏剩下的三个烧酒浸过的香马儿,撇去她抹胸儿,一个坐在她心口内,一个坐在她小肚儿底下,一个按在她X(“毛”加一个“必”)毡盖子上,用安息香齐点着。那话下边便插进牝中,低着头看着拽,只顾没棱露脑往来送进不已。又取过镜台来,傍边照看。须臾,那香烧到肉根前。夫人蹙眉啮齿,忍其疼痛,口里颤声柔语,哼成一块,没口子叫:“达达爹爹,罢了我了,好难忍也。”这里样的文字你不想说《金瓶梅》淫都不成。

但是,这里的“淫”有两个原因,一是《金瓶梅》产生的时代是一个“不断产生出《金主亮荒淫》、《如意君传》、《绣榻野史》等等‘秽书’的时代”,“而那个淫纵的时代,性”是当时社会关注的话题(黄强语),无论是小说,还是绘画,都表现出社会与人们对这种时代“性趣”的倾向,所以作者创作时不可能不考虑当时读者的阅读兴趣,写得风流多了。二还是因为读者选取的阅读角度不同(较低)引出的误解——光顾看“热闹”了,自然看到的都是整段的“性描写”,满纸荒淫。

鲁迅说,“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就是这道理。也正因为这样问题,《红楼梦》和《西厢记》都曾归类为“淫书”、《西游记》和《三国志》也都被看成“坏书”,民间这才有了“男不看西游,女不看红楼”、“男不看三国,女不看西厢”这些说法。在“文革”期间,如果不是因为毛泽东个人的喜爱,《红楼梦》的命运也不会好到哪去的。小说的命运因官场气候和执政者喜欢程度的变化而有沉浮,这也是“政治反腐小说”的一大特征。

(责任编辑:刘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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