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洪峰上街乞讨,使得专业作家的生存状态引起人们的关注。国外作家以何为生,他们如何面对“生计”问题?
1,俄罗斯:多数作家收入一般
20世纪90年代初的动荡和变迁,使每位俄罗斯作家都被无情地抛向市场,接受考验。 现在大部分作家都已找到了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和各不相同的生存方式。
马卡宁:成名前四处打零工 成名后用版税买房
在前苏联时期受到压抑、生活极其困顿的一些作家现在创作和生活上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改变。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弗拉基米尔·谢苗诺维奇·马卡宁。
作为“40岁一代”作家的重要代表,马卡宁在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即展示出很高的艺术才华和旺盛的创作力。但因为他塑造的人物及使用的超前的艺术手法不被主流文化认可,他的作品常常被打入冷宫,不能在文学杂志上发表。虽然他还可以出书,但在当时的苏联,一个作家如果不能在杂志上刊登作品,就意味着他根本没有得到社会的承认。
马卡宁备尝艰辛。他曾经把退稿摞在一起,退稿比身高1.87米的他还要高。他对妻子说:“烧!”妻子说:“太可惜了,万一哪天你出名了呢?还是留着吧。”可马卡宁坚决要烧,说自己不后悔。
在异常艰难的日子里,马卡宁凭借自己的数学出身当老师、辅导别人的孩子考试,还做过5年的编辑。因为有些作家要写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的传记,可对理科方面的知识不太懂,他就负责这种书的修改工作。但无论处在什么样的条件下,他都没有停止创作。而马卡宁的妻子那时不仅在精神上给予他默默的支持和鼓励,同时也担当起挣钱养家的重任。
80年代中期以后,马卡宁的作品终于得以在杂志上发表,并在国内国外同时出版,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国际声誉和不菲的经济收入。他让妻子提早退休,领着她游遍了欧洲。现在马卡宁除了在莫斯科市中心有一处住房外,还在郊区购置了一座两层楼的别墅。加上女儿的两处住房,他戏称自己已经是贵族了(19世纪沙皇时代贵族都拥有四处住房)。
当然,俄罗斯的稿费很低(他的中篇小说《出入孔》得到的稿费仅够买一只电熨斗),马卡宁大部分收入来自版税。平均起来,一部长篇小说在一个国家能够得到1.5万美元的版税。他的新作《害怕》还没有在本国出版,就已被6个国家购买了版权。回首过去,马卡宁不无感慨。
多数纯文学作家:收入水平一般 都能乐观坚守
苏联解体后成名的作家在经济来源和生活状况上也是千差万别,各有特色。90年代上半期的俄罗斯文坛,无论在创作实践、还是在理论批评方面后现代主义都盛极一时。一批后现代主义作家顺应时代潮流脱颖而出,领军人物索罗金、佩列文等的作品被大量出版和翻译。与所从事的文学创作相适应,这些作家选择的生活方式也有些特立独行、桀骜不驯。佩列文经常呆在国外,行踪不定。索罗金就住在莫斯科市内,生活富足,但因为写作内容过分色情化而常常受到大众的指责,甚至被告上法庭,日子过得并不消停。
相当多的严肃文学作家虽然崭露头角或者已非常出名,但是生活状况一般甚至有些穷困。青年作家奥列格·帕夫洛夫是30岁一代人中最出色的作家之一,获得过2002年俄语布克小说奖,但他的作品暂时没有打入国际市场,因此收入一般。40多岁的著名作家阿列克谢·瓦尔拉莫夫是莫斯科大学语文系教师,著书立说是他的本职工作,创作使他出名,却并没有给他带来很大的物质利益。50多岁的小说家安德烈·德米特里耶夫是一位自由职业者,虽然获得过很多文学奖项,却依然过着平静朴素的生活。这些作家共同的特点就是乐观和坚守。
值得一提的是,苏联解体后不断涌现出各种文学奖项。它们的存在不仅给文学创作带来勃勃生机,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为作家带来或多或少的物质收益。比如一年一度的俄语布克文学界的奖金是1.5万美元。帕夫洛夫的妻子曾自豪地说起,丈夫用所得的一部分给自己买了一件毛皮大衣。要知道,拥有一件毛皮大衣对于俄罗斯女性来说可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啊!
马卡宁说过:“我们俄罗斯有一句谚语:悲观的人能从白兰地里闻出臭虫的味道,而乐观的人能从臭虫里闻出白兰地的味道。我就属于后者。作家不能选择时代,他就不能抱怨时代,他应当学会在自己的时代里怎样生活。”学会在自己的时代里生活,这同样是作家的一种智慧。(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所副研究员)
2,日本:猛写书,挣饭票
专事写作,以稿费、版税为生的专业作家,日本全国约两三百人。一般来说,没几十本书垫底,是不敢冒险当专业作家的。书出多了,东方不亮西方亮,总会有再版,再写些新书,就不致饿肚子。
日本的专业作家,贫富悬殊。富者多为畅销书或大众文学作家,如历史小说、推理小说、社会问题小说、官能小说等,印数大、版税多,日子过得很滋润,甚至跻身高额纳税人之列。
纯文学作家相对清苦,作品少、印数低、收入有限。但他们在文坛地位高、名气大,谁写文学史,也不能忽视他们。这些作家也有自己的生财之道:一是为报刊写文章,二是举行讲演会、文学讲座。他们虽比不上畅销书作家,但维持中产阶层生活不成问题。
那些仅靠写作难以维持生计的作家,则只能另寻生路,教书或在公司任职,业余写作。等成了气候,有了本钱,再搞专业创作,否则就有衣食之虞。
日本作家产量高,出一两百本书者,比比皆是。有时看着那一排排新书,心里纳闷,怎么写出来的呢?就算文思泉涌,也不能像自来水龙头,拧开就流呀!是日本作家个个才华横溢,下笔千言,一挥而就?我看不是。说到底,书就是饭票啊。
由于写得多、快,粗制滥造、平庸轻薄者自然就多。萝卜快了不洗泥,谁还有心思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呢?
到日本作家家里做客,最突出的感觉是书多,可谓汗牛充栋、坐拥书城。井上靖先生除书房外,另有一栋藏书楼。我进去看过,规模相当于一座小型图书馆。野间宏先生的家到处是书,简直就是在书堆里生活;水上勉先生用5万册书在他的故乡建了一所文库。他们读书之多、涉猎之广,由此可见一斑。
日本泡沫经济崩溃之后,经济长期不景气,也波及到了文学。有作家抱怨说出版的文学作品越来越少了,作家收入也随之锐减,变得更穷更艰难。
总的感觉是日本作家活得累,为了生活,为了艺术……(作者为中国作协外联部副主任,知名日语翻译家)
3,法国:为版税,伺机跳槽
文学与金钱本是两回事,但无论文学多么高雅,也应是付报酬的职业。
17和18世纪,法国作家领取国王或贵族赏赐的年金。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有声望的作家开始摆脱束缚,或以写作为生,或变成食利的资产者。斯丹达尔说过,要想不依赖任何人,作家就应努力获得他所需的一切。在那个时代,这就意味着每年要有6000法郎的收入,据估计相当于今天的3.8万欧元(1欧元约合10元人民币)。实际上,当代作家与金钱的关系正变得越来越密切。
作家以稿酬为生,稿酬通常为版税制,出版社之间会有差别,但法国标准的版税通常在税后书价的10%—14%。
为了获得好的书稿,出版社通常会预付稿酬,但处女作不一定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且预付的差别也很大。对于初出茅庐的作家,预付750—1500欧元就可以了。而华裔法国作家山飒以一部《围棋少女》一举成名后,原来合作的出版社给了她的小说《天后》228674欧元的预付金。而另一家出版社除了预付金之外,还开列了更优惠的条件。出版社竞出高价,作家就待价而沽,伺机跳槽。菲力普·迪安从巴罗特出版社转到加里玛出版社,立刻就以他的小说《索托斯》获得了相当于46万欧元的报酬。
作家是否能靠笔来谋生,情况不同。但艺术与金钱、写作与纳税之间的确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贝纳尔·克拉韦在赤贫中写作,终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而这时候他挣到的钱3/4被出版社和其他人拿走,支付各种税收和费用。因此这种辉煌若后继乏力,很快就会暗淡下来。他本人就见过一些风光一时的作家,最后都怀着对昔日辉煌的极端痛苦的回忆而悲惨地死去。
无论如何,作家应当为自己的作品索取正当的报酬。雅克—阿兰·莱热写了两部小说,分别用了1个月和3年的时间,但报酬都是3万欧元。他认为有失公正,后一本的报酬太低,应按质量付酬。他认为这是荣誉问题,是为了维护作家的尊严而进行的斗争,因此即使注定要失败也决不投降。(作者为中国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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