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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城故事》:虚构的银城 真实的人性
时间:2006年11月11日23:41 我来说两句  

 
作者:朱勇慧

  《银城故事》一开始就把我们的阅读情绪引向了一种悲剧性体验:大字不识的“牛屎客旺财”无意中发现三块刻有文字的竹片并把它们奉为“神物”。这时候,作者提醒我们“那是一种代表了历史的东西”——多么滑稽而又可悲:无数个历史的瞬间就是和“旺财”这样懵懂而又愚昧的人联系在一起,甚至就是被他们攥在手里。
旺财不知道那上面的文字其实是“革命党”取消暴动计划的信号——一个和“银城”内外众多人生死攸关的信号,他把它们当做“神签”抛向空中,以此来决定自己是否还要继续向“蔡六娘”的小女儿“三妹”求婚——用他辛苦晒制的“牛屎巴”去讨好“蔡六娘”。

  《银城故事》就这样展开了。

  这个故事是那样的血腥、残酷,发人深省。

  侨居越南的年轻留日学生“欧阳朗云”,为了追随孙中山的革命,在日本学习了制造枪弹的技术,后被派往银城,与银城富商“刘三公”的儿子“刘明堂”(刘七郎)携日本青年“秀山次郎和秀山芳子”一起回到银城,以办学为掩护,制造枪弹、策划暴动。可是,在银城暴动之前,省城的暴动失败了,欧阳朗云的两个留日同学兼同志被残暴地杀害。当刽子手“袁大人”出现在银城的时候,欧阳朗云抑制不住复仇的狂热,一枚炸弹把袁大人炸了个粉身碎骨。这一声巨响,把银城沉闷、古老、悠长的历史撕开了一条缝隙,从这个缝隙里,我们看到了一幕幕可怖、可悲的众生相。

  在李锐的笔下,《银城故事》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满溢着人性真实的冲突和矛盾:英雄并不完美、革命者并不都是那么舍生忘死、毫无私心。爆炸发生之后,欧阳朗云本可以安全地离开银城回到日本或是越南,继续过他富足安逸的少爷生活,可是,为了避免无辜者的死亡,他牺牲了秀山芳子纯真热烈的爱情,选择了“自首”。他有英勇赴死的决心却又难以承受“银城守备聂馨轩”的残酷拷问,他最后的行为就是一种背叛,尽管他知道背叛并不能挽救他的生命,可是他承受不了自己内心对于酷刑的恐惧。同时,作为银城革命党的领袖人物“刘七爷”却在欧阳朗云被捕后、暴动总指挥还未到来又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改变行动计划的指示之前,出于恐惧和担忧擅自做出了“取消暴动”的决定,并用了一种看上去十分可笑而又幼稚的做法:把取消计划的信号写在竹片上让它顺水而下去传递信息……事后,他又无法面对自己良心的拷问,在其父花了大量的银子为其开脱掉所有罪名的时候,在自家的地窖里举枪自尽了……

  小说用了大量的篇幅和文字细致入微地描述了生活在银城的普通百姓面对现实的反应:当欧阳朗云的头高挂在城头的时候,银城的“富商们”从爆炸和杀人事件里预知了“变化”的来临,他们“忙着收藏银子、囤积粮食,以应对难关”;牛屎客旺财最担心的还是“和兴茶楼的陈老板”不要也被砍了头,如果那样,陈老板欠他的200文钱就再也要不回来;汤锅铺的郑老爹还在挖空心思地张罗儿子与蔡六娘的小女儿“三妹”的婚事;蔡六娘最伤心的莫过于三妹出嫁后,寡居多年的她就真正是一个人孤独的生活了……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在发生着什么变化,又为什么要发生这些变化,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生活和利益不要被破坏、不要受到伤害,他们永远都只是银城历史的旁观者,他们甚至觉得这样的“革命”和“暴动”只会给他们的生活造成损失,带来麻烦,他们希望银城还是以往的银城。爆炸发生后,人们盼望着观察着刘三公的六十大寿,那热闹的场面让银城人放心了:三公都不怕,那就不会有什么大事,银城很快就会恢复以前的状态。

  而人们对于高挂在城头的烈士头颅,对于那些在木笼四周嗡嗡乱飞的苍蝇基本上是视而不见的,他们更热衷于参观杀人的热闹,他们享受着看见人头在地上乱滚时的刺激,他们甚至把秀山次郎为那些历史瞬间拍照时需要人物作背景当做了发财的好机会,和那个把中国人称为“支那人”的日本青年讨价还价。他们看不到那青年眼中的蔑视,他们也看不到痛失爱人的秀山芳子眼中的痛苦和悲愤:他们把牺牲场上的壮烈当做了“戏剧”,而他们仅仅是场外的看客。甚至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在这样的牺牲里找到发财的机会。

  这不禁让人想起多年前读过的鲁迅先生的《药》中那个用烈士的鲜血做馒头为儿子治病的“华老栓”;想起梁启超先生的那篇《呵旁观者文》:天下最可厌、可憎、可鄙之人,莫过于旁观者。而中国的大众之中这样的旁观者却比比皆是。几千年来,中国人的人性就这样沿袭着。

  而作为银城暴动总指挥的新军统领“刘振武”的出现更是把故事的悲剧性推向新的高潮:他为了在约定的时间赶到银城,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哥哥;等他来到银城才知道,银城革命党领袖刘七爷已经自尽,他成了个“没有一兵一卒”的总指挥;当他不得不放弃暴动,准备与秀山次郎和秀山芳子一起乘船回日本以图再战时,又被自己的另一个兄长一刀刺死并投进了滚滚东流的江水……

  作家用怎样深情的笔触描绘了“银城”秀丽的山水风光,又用多么辛酸的笔调讲述了发生在这山水之间的故事。

  那段历史离我们并不遥远,作家那回荡在字里行间的悲吟和呐喊,将震撼每一个中国人。

(责任编辑:李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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