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叫我医生,叫师傅就行了。”
“说他们连《本草纲目》的序都读不懂,确实一点都不夸张。”
“他们早就丢掉了望、闻、问、切,只会看化验单。”
“经过10年努力,正式进入西方主流市场的中成药至今未有一种。”
“中药现代化的概念没错,只是我们的路走错了!”
一场毫无新意的“网上征集取消中医签名活动”,已被卫生部新闻发言人毛群安斥为“对历史的无知,也是对现实生活中中医药所发挥的重要作用的无知和抹煞”!
中医确实在逐年式威,不过据此就要取消中医,这个想法是没可能实现了,事实上,与种种“唱衰”之声相反,许多省份正在对传统中医药产业做重要规划。 今年初,广东便出台了《关于建设中医药强省的决定》、《广东省建设中医药强省实施纲要(2006-2020年)》和《广东省中医药发展“十一五”规划》等政策性文件。按照计划,今后广东每年将引导百亿元资金建设中医药强省,力争成为全国规模最大、技术先进、竞争力强的中药制造产业基地。与此同时,四川省宣布自己要“建设全国最大的中医药现代化产业基地”而连位于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吉林也高调提出要“建设独具特色的现代中药及生物制药基地”而早在1999年7月,香港政府便制定了《香港中药产业未来十年的发展大纲》……
关于中医,网上的争论与现实的愿景规划似乎成了悖论———一方面,延续了近一个世纪的“中医药伪科学论”仍有拥趸,且声援者众;另一方面,是中医药产业化车轮滚滚向前,成不可阻挡之势———在我们看来,这正体现了中医药的现实之困,以及将来的无尽希望。
由于整个行业的萎缩,许多中医医院在生存压力下不得不变更为“中西医结合医院”,只有10%的中医还开汤药处方。
“‘九五’攻关课题《中药现代化发展战略》提出,争取在‘九五’期间,至少有2—3个中成药正式进入西方主流医药市场。经过了10年努力,正式进入西方主流市场的中成药至今未有一种。”
国际市场每年中药的销售额高达160亿美元左右,其中日、韩产品占据90%的份额,中国的中药产品不足5%,并且以中药材出口为主。
如果李时珍和华佗两位中医药泰斗依然健在,并见到美国辉瑞制药生产的伟哥(Viagra)充斥中国的大小药店,他们会有何感想?
这种蓝色的小药丸在全世界大受欢迎———它是“性”福的代名词,据辉瑞公司的宣传材料说,现在每秒钟就有7粒“伟哥”售出,自1997年该药上市,这种蓝色小药丸的年销售额达50亿—80亿美元———神医再世,中医估计也无法比肩了。
想想吧,望、闻、切、听之后,拿着处方到药房拿上一堆成分复杂的药材,再用不短的时间将它成汤剂,然后才能喝下———相比之下,一粒药丸是不是方便许多?
科技现代化和产业化在各个层面改变着我们的生活,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看到被称为中国古代“第五大发明”的中医。
“请不要叫我医生,叫师傅就行了。”
“请不要叫我医生,叫师傅就行了。”谈到自己的身份时,在广州某中医康复医院工作的李先生表情尴尬。他所在的医疗机构主要以拔火罐、刮痧、针灸、推拿等传统中医疗法来吸引腰椎、颈椎、风湿或劳损患者的光顾。
让45岁的李先生觉得尴尬的是,作为“赤脚医生”出来的他一直没有医师资格证。两年前,他以四川民间老中医徒弟的身份应聘进入现在的医院。有专家表示,四川有9000多民间中医,而我国尚有15万中医没有行医资格。“他们是传承或自学的,尽管看病疗效好,或有一技之长,但因为没有文凭,不懂西医,不会外语,拿不到行医执照。”日前在广州举行的一场报告会上,国家科技部信息中心研究员贾谦说。
其实李先生的顾客非常多,这使他每天要工作10个小时以上。虽然收入颇丰,但李先生却过着有些“灰色”的行医生涯。而为了说明中医的“科学性”,当有新顾客光临时,他还会打开放在治疗室的IBM笔记本电脑,调出有关中医疗法的资料让患者“看后心服口服”。
李先生并非我国中医队伍中的特例。
有调查显示,民国初年,我国有中医80万人,1949年为50万人,现在只有27万人。由于整个行业的萎缩,许多中医医院在生存压力下不得不变更为“中西医结合医院”。有关机构在对一些地区和县级中医院调研后估计,只有10%的中医还开汤药处方。
而这期间,我国人口从4亿增加到今天的13亿,西医从业人数则从1949年的约8.7万人发展到今天的175万人。颇有意味的是,目前国外中医药从业人员大约已有30万—50万人,超过了我国国内的中医药从业人数。
“说他们连《本草纲目》的序都读不懂,确实一点都不夸张。”
多年来,由于全国许多省份均未组织开展师承人员的考试题目,许多民间中医求证无门,有的只能改行,有的则仍在“非法行医”。贾谦说,这些人随时有被查处和被医政部门某些恶劣官员敲诈的危险。
广州中医药大学邓铁涛教授保守估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条例》,全国约有5万个民间真正的中医师虽然行医已一二十年,但已不能够再开业坐诊看病,这是农村及城市弱势群体的一大损失。”
涂瑶生也认为,中医药文化处于低谷的祸首是教育的缺失。据统计,到2003年,全国医药高等院校共136所,其中西医院校104所,中医院校32所,两者之比为3∶1,并且中医院校的规模均小得多,教学条件、环境及经费投入与现代医学院相距甚远。
在某中医药大学2004年制定的五年本科教学计划中的中医学专业里,中医课时占33.86%,西医课时多于中医课时,占到39.38%,英语、计算机等公共课程占26.76%。
现是某中医药大学大三学生的小张说,想到中医的前途,自己无法感到乐观。入校几年来,眼看着周围一些同学埋头于外语、计算机中,而原本感兴趣于中医的同学渐渐壮志消磨,随波逐流。甚至他的一个老师也认为他们学习中医只是为了一张文凭:“说他们连《本草纲目》的序都读不懂,确实一点都不夸张。”
“他们早就丢掉了望、闻、问、切,只会看化验单”。
“国内老一代的名医已经过世了一大半,当道的名中医中,从50岁到70岁之间,真正出挑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100个里也找不到1个了。”
一位长期从事中医药研究的专家说,中医的很多精髓都在被异化。“偌大的中国,著名中医竟然不足500人!而研究经费上,与西医相比竟然有着8.7∶91.3的悬殊比例。很明显,中医药早已经陷入了传承危机!”而更可怕的是,许多中医基本上不会用中医思路看病,“他们早就丢掉了望、闻、问、切,只会看化验单。”
中医之衰始于清末,至民国初年,目睹西方强盛的青年们试图割断一切与中国“封建文化”的联系,摒弃传统似乎就能竞求出中国富强,中医药文化亦在“故纸”之列。连开明的胡适也一直对陆仲安用中药治好他的肾炎一事有所隐讳。
1925年,北洋政府拒绝将中医课程列入医学教育计划。1929年,国民政府第一次中央卫生委员会议通过了余云岫等人提出的“废止旧医案”,由于全国中医药界以罢工停业反对而被迫取消。但仍禁止中医应用西药西械,禁止中医学校立案,禁止中医开设医院。各地中医学校改成中医传习所,次年又改称中医学社。1933年、1935年,汪精卫两度提出废止中医中药。
1949年之后,中医药面临的状况得到极大改善,然而新的问题却出现了。
“经过10年努力,正式进入西方主流市场的中成药至今未有一种”
“‘九五’攻关课题《中药现代化发展战略》提出,争取在‘九五’期间,至少有2—3个中成药正式进入西方主流医药市场。经过了10年努力,正式进入西方主流市场的中成药至今未有一种。”
在不久前召开的中国中药产业发展论坛上,中国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商会会长周小明说。
据周介绍,这10年中医药在国际上的发展难说顺利———中药在西方国家没有合法身份,主要是以食品或食品补充剂的形式进入,既不能注明功能主治,又不可能作为药品进入药店销售,很容易在使用中出现问题;在绝大多数国家,中药尚未进入国家医疗保险体系,有些国家甚至禁售中药。10年间,仅有中药抗癌药康莱特注射液作为药品正式进入了俄罗斯。
“扣除物价上涨和汇率因素,过去10年间的中药出口可能是负增长。”周小明说,近年来,国际上掀起“返璞归真”的热潮,植物药市场迅速扩大,国际贸易持续增加。
我国中药出口却未搭上这列快车。据海关统计,1996年我国中药出口6.2亿美元,2005年中药出口8.3亿美元,10年仅增长34.5%。其中中成药的出口额由10年前的1.25亿美元增加到1.53亿美元。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一时期我国外贸出口增幅为404.47%,西药类的出口增幅达332.11%。
国际市场每年中药的销售额高达160亿美元左右,其中日、韩产品占据90%的份额,中国的中药产品不足5%,并且以中药材出口为主,相反,去年国内“洋中药”进口却已超过6亿美元。“中药现代化的概念没错,只是我们的路走错了!”
“今天的中药开发几乎完全按西药标准进行,而新药开发的动物实验几乎完全不适用于中药研究。”
国家科技部信息中心研究员贾谦表示,“新中药只能是中医从临床上总结出来的处方,而不是从耗子实验所能筛选出来的!”贾谦举例说,巴豆有毒,人吃后拉稀,耗子却越吃越肥;六味地黄丸用于肾阴虚症,可以治疗430多种疾病,“不可能用动物实验开发出这类名方成药。”
一位老中医则透露,国家和企业为实现中药现代化投入了大量资金,仅中药创新体系建设一项就投资88.3亿元人民币。由于过于强调研究中医药的“实体本质”,过分强调对微观物质结构的认识,过于注重西医药学的分析还原方法,科研投入与支出不成正比。由于大多数中药成分复杂,现在的科技水平几乎无法鉴定其理化指标,在短时期内弄清中药有效成分的可能性极小。“其实,中医药与西医学是两种不同的体系,以西药研发的套路对待中医药,只会带来邯郸学步的结果。”
“中药现代化的概念没错,只是我们的路走错了!”贾谦说,中医药肯定会很快国际化,但决不能急功近利地以符合现代医学标准和获得西方国家的认可来换取外汇为主要目标。
对中药出口“负增长”持反对观点的广东省第二中医院院长、广东省中医研究所所长涂瑶生也认为,产业化不会伤害中医药文化的传承,还会让中医药走向伟大的复兴。(新快报记者 林波)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