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当我们理解了作者的本意之后,就可以判断宝玉口中所衔的玉肯定是人为放置的了,石质的玉肯定不能成为人的血肉之躯的一部分。在通常情况下,曹雪芹是在玩了魔术之后又主动揭穿魔术,以告诉人们所有魔术都是假的。 但小说对衔“玉”的真相却没有直接揭露,这大概是因为当时自己刚出生,未曾眼见为实。不过这并就成了无解之谜,小说还是用另外的事例千里埋伏作了旁证。请看第二十九回贾母兴师动众与张道士玩的双簧:张道士先是对贾母说:“前日在一个人家看见一位小姐,今年十五岁,生的倒也好个模样儿,我想着哥儿也该寻亲了。若论这个小姐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接着他便向宝玉送了众道士的敬贺之礼,里面就有麒麟。而当宝玉说把些器物散给穷人时,张道士便很着急,忙阻拦,要宝玉留下自用,哪怕是散钱也罢。可见张道士是想假托麒麟的神意达到说亲的目的。另一个麒麟正巧是在史湘云的手中。而张道士前面关于小姐年龄和家境的描述无疑就是指湘云。贾母因为心中有数,便针对湘云的特点说:“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的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双簧演完之后,贾母又寻机有意无意地问大家,说好像记得谁有一个相似的麒麟。至此,道士和贾府人惯用的伎俩终于暴露了出来。这一暴露不要紧,前面关于玉的来历也就同样可以推理破案了。不过,这时虽然宝玉也已知道了事情的底细,但对待“假”玉和“假”麒麟的态度是不同的,对玉他是爱恨参半,对麒麟则是倍加珍惜。
那么假僧道和张道士为什么要做假呢?曹雪芹认为,在封建社会里虽然儒教占有统治地位,但佛道儒仍是三教归一,假儒与假僧道之间往往会相互勾结,联合起来愚弄和操纵世人,最终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第四回小沙弥与贾雨村勾结,第二十五回马道婆与赵姨娘勾结等。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原来在假象背后都隐藏着一双双看不见的但又熟悉的手。针对贾府内部波诡云谲的权利斗争,我还会专门撰文论述。
神话中的石和玉,除了以上所说的多种隐义之外,小说还设置了前后反对称的结构,并沿着对称轴做了折叠。将石头最后的结局也放在了第一回。作者认为人的生老病死是折返跑,人出生要经过大荒山和太虚幻境,人老了也要回到这里,比如石头和玉既代表人初始的两个阶段,也代表衰老阶段。所以石头在“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之后又回到了大荒山,有所不同是石头身上已刻满了了自传。在这个神话里,作者要揭示的则是与“发生学”相反的“存在学”。他认为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哲学思考用艺术的形式再现出来,“编述一集,以告天下人”,就是人生价值的最大实现,就能将有限的生命化作永恒的存在,像石头一样长存于世。这种艺术人生就是作者追求的人性的“仙寿恒昌”。但石头的回归,在真、假僧道儒的眼里却只是经历了一个“劫”的周期之后“复还本质”,回到了当初的起点。很显然,这是两种不同的循环,一种是做最大有用功的螺旋式循环,一种是做消长无用功的封闭式循环。而贾宝玉的生命历程就正是一条螺旋式循环的轨迹。这条轨迹也就是作者为世人提供的一条从最普通的人成长为一个最完美的人的捷径。
第六部分
当小说采用对称性折叠和方程式结构之后,删除八十回后面的部分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因为在对称折叠之后必然会留下空白,在方程式之中也必然要留下未知项。此外也只有删除后半部分,曹雪芹的哲学、文学、艺术和美学才能同时达到完整。删除之后读者理解起来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也充满了解题的乐趣,更有利的是对于求得的结果我们自己就能验算,不需要请曹雪芹本人确认。
《红楼梦》的命运再一次证明,拒绝平庸、一骑绝尘的天才是极度孤独的。《红楼梦》八十回明明已经是完整的了,却还要写续。而曹雪芹笔下好好的一个宝玉更是被后人涂抹得没有了人样,彻底地失去了灵性。贾宝玉虽然主观上不想落入真、假僧道儒设置的圈套,但客观上还是被庸俗的文人强行劫持,不但被逼娶宝钗,还被逼做了和尚。他们无知、粗暴地将贾宝玉的人性连同其高度的自觉意识完全掐灭,让他退化到荒蛮年代。由此可见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真、假僧道儒,不是实施文字狱的封建统治者,而是极少数陈腐、庸俗的文人。这一点曹雪芹当初也有所预料,所以在第一回借石头对他们进行了痛批,第五十四回又借贾母对他们进行了“掰谎”。但曹雪芹还是没有充分估计到这种牛皮癣的顽固性,二百多之后的今天,高鹗的续本和脂砚斋评本依旧严实地窒息着贾宝玉的生命。我认为误解《红楼梦》,失落的不仅仅是一部伟大的小说,更会贻误人性进化、科学发展、社会强盛的时机。(作者:《美国国际日报》中国记者汪宏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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