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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残云了一生,无情天地恨何平。常山节烈终呼贼,崖海风波失援兵。特为两间留正气,空教千古说忠名。伤心汉室终难复,血染杜鹃唳有声。
海天杯酒吊先生,时势如斯感靡平。不幸文山难救国,多才武穆竟知兵。 卅年片梦成长别,万骨千秋得有名,恨未从军轻一掷,头颅无价哭有声。
今天是10月10日,距离武昌首义已经91年了。我有幸于辛亥革命后又一个辛亥年出生,而今,我已过而立之年。翻看宋教仁当年为悼念黄花岗烈士而作的这两首七律,想起年初车过桃源县时,无缘去拜谒宋教仁的故居,只是在心中为他燃一柱香。透过91年的风雨苍黄,那一代人的浩然之气,奇绝血性、牺牲精神,今天有没有流风余韵呢?
那是一个冬日,地处江南的桃源还是满眼翠色,我们几个人到了桃源县城后,有人非得去桃花源公园里面转一圈。这公园无非有修篁数杆,碧水几处,再栽上一些桃树,后人穿凿,搞这么个东西出来,就是想要人相信,这是陶渊明笔下的避秦之处。
桃花源究竟是不是这个地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地方,诞生了为宪政献身的宋教仁,和领导武昌起义的蒋翊武。
宋教仁,自号渔父,显然有纪念自己故乡桃源的意思。(发现桃花源的就是“捕鱼为业”的武陵人)但是,在那个年代,宋教仁等对国家、民族负有强烈责任感的知识分子,从来就没有想到要避世,而是舍弃优裕的个人生活,把自己投到洪流与炼狱中去。
投身辛亥革命的知识分子,大多出生富裕或殷实的家庭,有过留洋的背景。他们回国后,如果和当政者合作,谋一个好的职位不成问题,娶几房姨太太,过着优哉悠哉的日子,似乎是很自然的事情。黄兴、宋教仁、蔡锷这些两湖精英,当年就是张之洞等人搞洋务运动,想为大清朝培养接班人,而送出国外留学的。可是历史总是这样,接班人变成了掘墓人。这些人回国后,一再举事,一再流血。从浏阳、醴陵、萍乡,到钦州、廉州、潮州,再到黄花冈,多少民族精英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本来可以成为优秀的法官、律师、杰出的科学家、医生、工程师或者学者。但是在为民众争权利面前,他们不惜自己年轻的生命。尽管他们为之献身的大多数百姓表现为不理解和冷漠,如秋瑾的血被人蘸馒头治病。但先行者们总是能在寂寞中奋斗,
林觉民等人没有看到武昌起义的成功,而宋教仁等即使看到了起义成功,可换来的是袁世凯的洪宪王朝。但他们仍然没有气馁。在袁世凯独裁之心暴露之时,宋教仁天真地想用国会来约束“袁大总统”。当国民党在国会选举中取胜后,宋教仁雄心勃勃地准备从上海去北京组阁,可等待他的,是站台上的枪声。宋教仁临死前对谁是暗杀他的幕后主使心知肚明,但在医院里,他忍着痛苦,给北京的袁世凯口授电报。笔者不妨把这封电报抄录如下:
“北京袁大总统鉴:仁本夜乘沪宁车赴京,敬谒钧座。十时四十五分,在车站突被奸人自背后施枪,弹由腰上部入腹下部,势必至死。窃思仁受教以来,即束身自爱,虽寡过之未获,从未结怨于私人。清政不良,起任改革,亦重人道,守公理,不敢有一豪权利之见存,今国基未稳,民富不增,遽尔撒手,死有余恨。伏冀大总统开诚心,布公道,竭力保障民权,俾国会得确定不拔之宪法,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临死哀言,尚祈鉴纳。宋教仁”
好一个伟男子!也许会有人认为宋教仁希望袁世凯“开诚心,布公道,竭力保障民权,俾国会得确定不拔之宪法”,是与虎谋皮,太天真了。但那个年代,正是有宋教仁这样理想主义者存在,知识层没有普遍犬儒,所以袁世凯称帝后,蔡锷云南起兵护国,“为四万万中国人争人格”,“以一隅对全局”,终使洪宪短命而亡。因为多少辛亥志士的鲜血,已经浇开了共和、民主之花,逆历史潮流的,哪怕强权在手,依然是失道寡助,从而“亲戚畔之”。
辛亥志士,为了推翻两千多年的帝制铁幕,耗费了太多的能量。他们大多短命而亡。不是战死沙场,死于黑枪,就是重病而亡。黄兴活了40多岁,蔡锷活了34岁,宋教仁活了31岁,而陈天华、林觉民都是20出头离开这个世界。但这些短命英雄的豪气,沛塞天地之间。
今天,电视里满是大辫子,为康熙、雍正、乾隆等人唱赞歌的文艺作品,层出不穷。再对照林觉民《与妻书》使人泪落如雨的句子:
“我至爱汝!即此爱汝之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够?司马青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我们必须考问:今天的知识分子,怎么啦?
让我用一首诗结束我对宋教仁他们的怀念:
黔首皆作病中呻,
神州何处可避秦?
男儿无畏洒碧血,
渔父有胆剐龙鳞。
千年帝制付烈火,
一部约法系黎民。
九旬岁月真如梦,
而今遥想泪满巾。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