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影评是文革期间电影批评话语的复活
现在网络比较关注的就是暴力影评在网络中的体现。话语暴力在影评当中的体现在目前为止针对的是国产的大片,比如说《无极》、《夜宴》、《十面埋伏》包括其它的影片,比如《东京审判》,《601个电话》还有少数新生代电影人的作品。 用非理性的粗言秽语来体现出网络影评者的个性或者他们所认为的自由。具体的例证非常多,就举无极的例子,无极出来以后,有关无极的暴力影评非常多,切不说像胡歌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关于《无极》有关的话语很多,说《无极》是无耻之极,说是无聊之极,有的看都没看片子就开始骂人,要拍砖头。还看到一个论断说是卖国电影,是彻头彻尾的日本电影,为军国主义招魂的电影,有论证的过程,这个论证跟文化大革命期政治电影的批判没有区别。这种跟风起哄、骂你没商量的影评话语暴力,到现在已经成为很严重的问题,这是我们之所以选择这样问题来讨论的最关键的原因。
我个人对暴力影评在社会机制和文化心理的见解大致说一点。暴力影评社会机制主要是整个社会处在非常浮躁和喧嚣的语境之中,经金钱和财力运作主宰我们的生活,在这种情况下,暴力影评得以滋生,暴力影评在很重要的场合都是以暴力的姿态体现的,所以社会的投影直接到影评当中,也会得到实现。从历史角度来看,文化大革命中大量的电影批判基本上是政治批判,很快就会上升到人身攻击,以及用一些非常恶毒的语言对电影创作者和无辜的电影作品进行辱骂,这样的现象就是文化大革命期间发生的事情。到现在,暴力影评是文革期间电影批评话语的复活。文化心理由于社会的多极化,多元化,已经失去了基本的价值标准。同时在民间和网络上,我个人觉得流传非常不好的反智主义,体现出自己非常鲁莽,非常恶毒,非常不理性,这样显得自己很有个性,折射在暴力影评中。暴力影评也是一种宣泄,是人的本性和人在驱除各种掩饰之后的产物。从社会心理来看有存在的合理性,目前为止,需要认真地反省和检讨。
网络影评重建的问题,事实上到现在为止,网络影评自身也在关注这个问题,我们会在很多暴力影评的帖子后面看到有一些同样是网络批评者对暴力影评不屑一顾,并且给予非常强烈的抨击,这也是网络影评者自身在坚守一种信念,同时媒体也非常重要,事实上是更重要的一个领域,因为网络影评之所以得以发展,是媒体、网络给予它非常重要的环境。如果媒体缺乏基本的道德操守,仅仅为了点击率去提高自己的利润,我相信网络影评的暴力是始终会存在的。学界也在不断地反省目前的媒体和网络的影评的暴力问题,从这两年开始,已经有许多的专家、学者和业界的人士都在不断地发表文章或者在不同的场合下呼吁对媒体的暴力或者话语的暴力进行一种重构,我个人觉得中国电影批评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它自己的历史,基本上有了自己的一套运作规范。不能因为传统的电影批评没有在当下的影评当中产生重要的影响力,而就在网络上肆无忌惮地、无所顾忌地去表述自己的暴力话语。谢谢大家!
网络影评需要有独立立场,而不是发泄
主持人:谢谢李老师。说到传统影评,刚才讲到网络影评的话语暴力,比如说我们这代人从开始关注电影的时候同时也在上网了,我们也是看着很多网络影评成长起来的,网络影评和现在论坛里的口水论战似乎有区别的,能不能请三位老师谈一谈网络影评到底应该怎么样去定义它呢?
杜庆春:网络影评,我注意到96、97年,伴随着一个现象,不用到电影院也能看到大量的影像作品。伴随着这样的文化现象,有很多朋友就能够在自己的屋里看到相当多的影像作品,看完之后,就会有一种孤独感,他就要把这个话说出去,借由互联网BBS时代的到来,在BBS上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个其实是所有国家电影文化中比较正常的现象。外国也是有这样的情况,也是一大批影迷在电影俱乐部看到很多电影,没地发泄自己的想法,那个时候只不过没有互联网。网络影评个人都是心平气和的讨论电影,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中国电影在影院里出现一些可以成为公众事件的作品,之后才发生了现在所说的影评暴力的事情。以前顶说只是一家之言,你对这个片子是一家之言,对你不感兴趣,我只是反驳几句。话语暴力出来之后,伴随的情况一定是电影市场里有一个公共事件,公共事件可以说话语暴力是对公共事件的对抗,如果那个没有公共事件就没有话语暴力情况的出现。大规模的话语暴力,人家犯不着干这个事。大批上网的人为什么采取这么特别不负责任的表态方式,在那个机制下,还是想把公共事件的主体或者当事人看成一个权威,这种对抗还是权威文化的对抗。在这种文化大革命的思维形式,红卫兵批判的思维形式,是打倒当权派。这些网民在不被人知的角落里,在内心深处把自己当成弱势群体,或者内心深处把自己放在弱势群体,否则的话不会出现对抗性表演,对抗性表演是不是都是极度真实?肯定不真实,借由集体匿名的形式,别人不知道我是谁。所谓的草根声音或者民主话语的建立,虚幻性的实质多么强烈,有一个集体的匿名性质,把自己内心先搁在极为弱势的状态下,操作出这么暴力的话语出来,这个实质是这个样子。这也没有什么东西。如果有这样一个话语暴力的存在,问题也没有那么严重。严重的是好像所有的批评中,关于电影的批评只有一种话语暴力的形式,而没有非话语暴力的形式,没有客观的具有建设性的,真正能够创作者和消费者互动的。如果只有话语暴力的话,这个问题非常严重,我本人并不是说出现一些谩骂或者出现一些大字报式的帖子,就是怎么着,一定要天下大乱,要平反这个叛乱。传统媒介不是要把精力搁在整肃这件事,而是创造更有影响力、心平气和非话语暴力建设性的影评机制。如果没有这个机制的建立,这才是最恐怖的,即使都让他们变成顺民或者变成乖乖小孩了,说《无极》这个电影蛮好看,里面的人物形象很可爱,但是这个故事不好玩。这个东西没有价值,我们也不需要一大批的摄影。现在所谓的真正的网络影评人,真正生存的方式已经被浮上水面或者已经走出了虚拟世界了,他们主要生活来源是靠给传统媒体写稿子。
主持人:已经进入主流领域。
杜庆春:且不说主流不主流,已经进入传统文化生活的模式里,才能维系自己的生活,所以他们的发言要服从市场规律的,这些网络影评人不会用谩骂的方法对待任何作品。被认为是网络影评人代言人的人其实他已经和话语暴力做了切割了,这也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事实。这种切割之后产生的后遗症,我们一旦走到比如说某某报或者某某杂志为主要一般观众发言的平台来看,他们所有的言论还是一元论,这里并没有多元生态出现,即使这里很多写手来自于网络,网络一旦进入这个传媒里,变成一元化生态了。影评出现最大的问题如何破除一元化的生态。我永远不认为针对那些谩骂式暴力要多么地去反省,而反省的是看起来非暴力的、看起来客观的、平静的,为什么评论写得那么单一?为什么同样认为是同质性?语评人的文化结构是同质性,立场是同质性的。从学院来,一旦走入大众传媒,同样也被这个束缚了,这个问题很严重。
主持人:您的意思是其实不存在一个非常对立的所谓的草根或者精英这样的影评,真正需要是独特的见解和多元化的角度。国产大片这么多,《无极》、《夜宴》,《黄金甲》开始学习西方的模式,大量的市场宣传的介入。很多人在网上写帖子,骂这些影片,也是事先听这些宣传觉得很好,但是去电影院看不是那样,可能跟观影心态有关系。
朱日坤:最开始很多还是处于个人表达的需要,随着逐渐发展之后,很多人不自觉地变成主流话语的驻守性质,在之前跟杜老师的观点一样的,不分主流、非主流,草根、非草根,都一样。可能有些他们不太喜欢我用的一些词语,可能会对独立性,对立场这种话觉得是比较敏感的。我们对评论做一个划分,很宽容地讲,所有的见解都是评论,如果很严格来说,真正的评论应该是很有独立立场的,同时它是通过自己比较深入的思考分析。现在对我们来说,这种评论也好,或者他们之间的各种见解,还是在主流操作下的一种发泄更多一些。他们对这些评价会写了受骗之后的感觉、反抗,还有很主动性地去对各种影片的推动,都是在这种状况下产生。现在有很多做电影发行的人,他们是非常有意识地利用网络的力量,不管在中国还是在国际上,做电影发行,他们采取第一个动作就是收买网络上比较有话语权的这批人,首先这批人就成了像打手性质的人,这些人其实变成了发行环节上不可替代的东西。还有一批人看起来有见解的,他们很冷静,很客观,但是他们的渠道又笼聚到主流媒体的道路上。这种方式就像原来人们对独立电影或者地下电影的途径是一样的,我今天为什么拍地下电影,都是投机方式。在我看来它不是暴力、非暴力的问题。在我看来更关注的是个人独立性或者是否个人的看法。如果是很个人的评论,既要排除外界的各种干扰和诱惑,其实存在看似暴力的倾向,这也没有什么。在网络上只要控制了一定的程度,不会造成对别人的威胁和对别人的人身伤害,也是可以宽容的。
主持人:提到了网络,刚才说到话语暴力,跟网络这个平台有特别大的关系,这个平台所有人有机会发言,这可能跟突然有这么多人在上面去写,不管是正面、负面也好,理性也好,非理性也好,是非常畅通的渠道。有网友提问,是不是专家以及权威也要在网络上树起自己的威风,让大家没有说话的自由呢?
李道新:我们研讨网络影评的话语暴力的问题,首先要检讨是我们自己的话语。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千万要防止新的话语暴力的诞生,刚才两位嘉宾这方面都是做得非常地好,我们能够在这里有这个平台来讨论的话,我们更加张扬的是开放性的,一种宽容的,以及一种对话的话语生产。所谓的专家一定要争取新的话语霸权,用新的话语暴力去打压所谓网络影评,这是不存在的。刚才杜老师和朱老师的谈话当中,我受到非常大的启发,他们俩都谈到了操控的问题,现在这样的被操控确实在我们的话语表述当中应该说起到了非常重大的影响。当然所谓的独立和个性是每个话语表述者的梦想,但是社会毕竟是一个复杂的社会,并且是由权利分层来显现的。金钱和权利的运作对于话语的自身起到了关键作用。文化大革命期间主要是政治权利的运作,使得话语按照它的政治暴力来显现。现在更多的是金钱的运作,而金钱的运作主要是通过各种媒体,网络只是媒体当中比较显著的一种,我个人觉得像网络、报纸以及一些刊物,都作为大众媒体来说,由于在金钱的运作下,他们需要定制或者说购买他们所需要的能够提高他们利润的话语。而以暴力呈现的话语形式确实能够在感官层面上或者在直觉的层面上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就会有大量的影评者用暴力的方式去表述。
我们对网络影评的话语权利的批判与其说是批判网络影评的话语发出者,不如说对当下的整个媒体霸权或者说大众文化或者说社会文化心里进行一个深入的反思。如果能上升到这样的层面,我们对问题的认识和事情的理解可能不会再停留在这样一个所谓的专家跟草根之间的搏斗上。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语生产又会成为媒体另外一个草根对象。这不是我们所愿意看到的。
(责任编辑:李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