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红军长征，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爬雪山”、“过草地”样的字样和情景，但很少有人知道，既无巍巍雪山，也没有茫茫草地，地处关中平原的十三朝古都西，却70年前那次伟大的征途中，同样也走过了几支红色的队伍。

　　徐向前率领的红四方面军、徐海东率领的红二十五军，几支赫赫有名的红军队伍西片厚土上播撒下革命的种子，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历史足迹。

　　尽管我们就生活在这座古都里，但要翻开70年前的那段历史，却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很多当事人已经离开人世。

　　只是，红军，这支人民的军队，一直鲜活地根植、生长在老百姓心里———无论岁月流逝了多少年。

　　地点蓝田县汤峪

　　“红军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青面獠牙，反倒是吃东西都给钱呢！”

　　见第一面，红军就给西安的老百姓留下了好印象“红军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青面獠牙，”红军经过地方的老百姓们都这样说，“反倒是吃东西都给钱呢！”———尽管红军长征经过西安的时间并不长，却给市民留下了深刻印象。

　　时隔50多年后的1986年，中共陕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及各地的党史研究部门，在全省范围内进行了大规模的红军长征史料征集活动，收获颇丰。

　　如今又过去20年了，一些当事人或已离世或因高龄而记忆模糊，使得那些回忆愈显珍贵。

　　蓝田县汤峪镇塘子街人戴宏敏记得，“那一天是（19）32年阴历十月廿八（公历11月25日），我去长安县（今长安区）魏家寨卖柴，回来走到寺峪梁上，远远看见很多人从沙疙瘩上下来……”当时并不知道这就是红军，他藏在山洼里不敢回家。

　　天渐渐黑了，只见塘子街家家冒着炊烟，没啥动静。戴宏敏对家里放心不下，也饿了，就悄悄溜回到村里。他进了厨房，却看到三娘正在忙着烙馍，几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也在厨房帮忙，他们看到戴宏敏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后来，戴宏敏知道了，这些衣着跟老百姓无异的人就是红军———他们吃饭都给钱，“是四川铸的铜板，一个二十文，有人还给了银元”。

　　戴宏敏的老家是红四方面军长征经过西安地区的第一站。

　　第一站，红军就给了老百姓这样一个好印象。

　　地点长安县王家庄

　　“我问他们，你们是谁的军队啊？

　　他们说，我们是‘徐香权’领导的红军。”

　　“徐香权”，就是后来荣膺共和国元帅的徐向前时光回溯到上个世纪30年代。

　　1932年的冬天，一支穿戴破旧、军纪却十分严明的队伍从陕西南部来到了西安周边地区。一个身材消瘦的大个子是这支部队的总指挥。

　　当年19岁的长安县王家庄人王松龄一直记得这一幕。“我问他们，你们是谁的军队啊？他们说话有口音，说，我们是“徐香权”领导的红军。”红军从王家庄村北边的大路由东向西行军，过了三天三夜。

　　刚开始，王松龄和村里人都躲起来了，后来，有胆大点的回村看了看，喊道，快都回来吧，不要怕，这是咱们的人，大伙这才下了山。王松龄记得，有个站岗的红军战士见他穿得破旧，是个贫苦孩子，便把半个锅盔馍塞给王松龄，硬叫他吃。

　　在王松龄心里，给他锅盔馍吃的一定是好人。他记下了红军、“徐香权”的名字。

　　不久，王松龄到子午镇去，见到柴市巷口墙壁上贴有《我军北上大获胜利》的布告，看了落款才知道，这支红军队伍的领导人不是“徐香权”，而是后来荣膺共和国元帅的徐向前。

　　地点户县庞光

　　“红军不轻易发动攻击，打起来则相当勇猛，国民党军队的伤亡总是数倍于红军，报纸上却报道说，‘中央军’获得了很大胜利……真是太可笑了。”

　　红四方面军过户县是1932年11月26日，到了户县庞光等地。那天中午，正在西安上学的杨自修吃着午饭，忽然听人们议论说东边过来军队了。学校一下紧张起来，停了课，疏散学生回家。杨自修也躲到亲戚家。第二天，杨自修听说来的这支队伍是红军，出于好奇，便回家去看个究竟。走到炉丹村，还碰上两个同学。到了庞光镇北边，见到红军的哨兵。

　　得知他们是学生后，红军战士们让他们在营部吃了饭，又介绍来师部一个女政治部主任。“那女主任姓张，她给我们讲了共产党的政策，又打算叫我们去见总指挥徐向前，后来说徐总指挥到前沿阵地去了，没见成，我们都很遗憾。”

　　那个干练的女主任说：“红军不拉壮丁，你们愿意参加，我们欢迎；如果不愿意，跟我们几天看看也好。”

　　杨自修他们看到红军生活艰苦，又正在战争中，没有勇气参加，就跟随了红军几天。没想到收获颇丰———“红军虽然处境相当艰难，但军纪严明：那时天气严寒，红军宁肯在祠堂、农家堂屋打地铺而睡，谁也没有进农家的卧室；真是宣传的那样，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反倒把饭端给群众吃。”

　　还有，“红军每到一地，搞宣传工作的就提着墨水罐子，在墙上写标语，如‘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打土豪分土地’，‘反对刮民党、取消杀民主义’……”

　　红军的行军，前有阻敌，后有追兵，且战且走，斗志勇猛，多次击溃国民党的围剿。杨自修听说，红军进驻庞光一带时，指战员还在休息，国民党中央军就尾随而来，从东南北三面包抄，红军在炉丹村西北、庞光村西南，与敌激战。“红军不轻易发动攻击，一旦打起来则相当勇敢，国民党军队的伤亡总是数倍于红军”。

　　不久，学校复课了，杨自修返回西安上学。他看到《大公报》上登载的一条消息，说在户县炉丹村一带战斗很激烈，中央军“大胜”，消灭了红军多少多少。杨自修心里明白真实情况是怎么回事，“觉得真是太可笑了”。

　　地点长安县王曲

　　“‘国军’埋伏等着截击红军，

　　结果一打起来，‘国军’就败回来喽！

　　一个营长被红军打死三个连全部缴了枪。”

　　自从1932年11月5日，徐向前带着红四方面军主力部队四个师两万余人从湖北安徽边界进入陕西以来，国民党数万军队就没有停止过围追堵截。红军在西进途中，不断发生战斗，多次改变行军路线，经山阳、丹凤、商县（现商州区）、柞水等地，进入秦岭深山中。11月27日，又北出秦岭，由蓝田汤峪、长安库峪进入关中平原。

　　红军主力距离西安这么近，这让国民党很是恐慌。国民党三个师及陕军一部纠集在一起，将红军团团围住。

　　徐向前带领部队突出重围，经长安引镇、王曲、子午、户县、周至，步步逼近西安。红军与国民党军在长安王曲激战，“国军”大败，一个团被全歼，锐气大减。红军乘胜追击，又在长安五台打了一仗。

　　“红军来的那天早晨，国民党的中央军在西甘村、东甘村埋伏了很多，等着截击。结果红军一来，中央军就败下去喽！”长安五台人郑一忠、刘振岗记得很清楚。“‘国军’被追得四散，把带的东西都扔了，有的从高崖上向下跳，有的趴在水沟里，到处乱钻哩。”“在王曲的土桥沟，国民党的一个营长被红军打死了，三个连全部缴了枪。”

　　打了胜仗的红军进入秦岭，经周至厚畛子、老县城等地到达陕南，在城固县升仙村又击溃“国军”两个团，并消灭沿途拦击红军的多股反动民团，抵达川陕边区，粉碎了敌人围歼的阴谋。

　　此时，已是近一个月后的12月3日。

　　这一个月时间里，红四方面军长征入陕经过了13个县，行程1000多公里。而经过西安地区，也有十多天时间、100多公里。

　　地点蓝田县焦岱

　　“六月十三，红军出山。”

　　“徐老虎”率领的红二十五军直抵西安

　　盘踞在西安城的大地主大资本家纷纷外逃

　　“六月十三，红军出山。”至今，在终南山附近的一些地方还流传着这样一句民谣。这里的红军，是红二十五军———除了红四方面军长征经过西安地区，后来荣膺共和国大将军衔的徐海东率领着红二十五军也来过西安。

　　徐海东作战勇猛，有“徐老虎”的美誉。1934年11月16日，徐海东举起“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率领不足3000人，从河南光山县出发，开始长征。12月中旬到达陕南丹凤。次年2月，攻占蓝田县葛牌镇，建立了苏维埃政权。

　　1935年7月13日，即民谣里的六月十三，红二十五军突然由商县杨家斜、蓝田县石嘴子等地，北出终南山，攻占蓝田县焦岱镇，全歼当地民团。

　　那一天下午，红军挥师长安子午镇。次日到秦渡镇、沣峪口一带，前锋直抵西安城南十余公里的韦曲、杜曲等地，逼近西安。红军在引镇、子午镇捉住了民团团长和豪绅多人，在引镇老菜市口召开了几千人参加的群众大会，动员青壮年参加红军。这一行动扩大了共产党和红军的政治影响，使红二十五军得到了物资补充，长安有300多名青年参加了红军。

　　这一出其不意的行动，使敌人在西北地区进攻红军的总后方———西安城内极为震动。当时正准备由西安开往天水的国民党军被迫停止行动，城内一片慌乱，一些大地主、大资本家纷纷逃往外地。

　　地点长安县沣峪口

　　一次富有远见的行动，

　　红二十五军在这里召开紧急会议，作出伟大的战略决策

　　在长安引镇，红二十五军得到了一份《大公报》，上面有一则消息引起了红军将领的注意———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川西北会合，准备北上”。

　　与党中央长期失去联系的红二十五军军部遂在长安县沣峪口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决定，部队西征然后北上，以“配合主力红军在西北的行动，迅速创造西北新的伟大的巩固的革命根据地”。

　　1935年7月16日，红二十五军出发，从高冠峪踏上了继续长征的征途。

　　70年过去了，如今，在高冠瀑布游玩的人们也许不清楚这个地方对于红二十五军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已经扩充到4000余人的这支红军队伍从这里进入户县，经过周至集贤、楼观等地，到达黑河出山口，又进行了一次“割尾巴”的战斗，这才直奔老君岭、厚畛子，出老县城都督门，向留坝县的江口进发，进入甘肃后北上，于9月15日到达陕北延川县永坪镇，与红二十六军会师，为迎接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做好了准备。

　　【后记】

　　铭刻在史册中的光辉一页

　　“有两支红军队伍长征都经过了西安，但有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段历史。”中共西安市委党史研究室宣传研究处处长王文振最近挺忙，忙的正是这个事情。他拿出一份5页纸的提纲，标题赫赫———《红军长征在西安走过的地方》。

　　王文振说，为了纪念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西安市委党史研究室决定拍摄上下两集的电视纪录片，沿着当年红四方面军、红二十五军两支红军队伍在西安地区战斗的足迹，追寻这段光辉的历史，纪念红军将士为革命成功的流血牺牲，用当地现今的建设、发展和变化，告慰革命先辈。

　　(本稿采写得到中共西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等部门的大力协助，特此致谢。)本报记者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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