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闻午报】
1968年4月,上海。春天依然催绿大地,但“文革”正如火如荼进行。“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使城市的空气中凝聚着紧张敌意,弥漫着肃杀之气。
夜深了,复兴西路上,一幢早已无人清扫,显得凌乱冷落的欧式花园洋房内,2层小楼上还亮着灯,这是时任上海市副市长、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所长金仲华的住宅。灯下,他正伏案疾书,钢笔在白纸上沉重地划着。这支笔,曾经写过多少妙笔生花的文章,批阅过多少有关上海大都市文化发展建设的文件,而现在,他正写下向这个世界最后告白的遗书……
86岁的老母亲听到了楼上的响动
已是4月3日凌晨2时,金仲华把三封写就的遗书放进抽屉,一封留给母亲,一封给国际问题研究所,一封是交代文件、存单、书籍的存放地点和处理办法。
然后,他平静地走到窗下,将一根白布绳拴在了南窗的铜梗上,他再一次深情地向窗外望去,院内那棵陪伴了他十余个春秋的大银杏树正吐露春意,浓黑的夜色却将它深深笼罩着;他再一次怀着无比依恋和愧疚的心向楼下的老母亲最后祝福,尔后登上一只方凳……
此时,金仲华的老母亲在楼下并未睡熟,楼上的响动惊醒了她,可她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便叫醒身边的老保姆,要她上楼看看。老保姆披衣爬上二楼,听听再无什么动静,便回身转下楼来。就在这阴错阳差之间,一位杰出的新闻出版家、著名的国际问题专家、享誉国内外的社会活动家、长期被宋庆龄视为得力助手的金仲华,含冤离开了人世,终年6l岁。
他给母亲的遗书中说:“我对你们不起,对你们不起!……你们只知道我心情紧张,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我一直也不敢告诉你们,不敢告诉任何人,现在不能不告诉你们了。我这样离开你们,丢下母亲、你们和孩子不管了,是很不负责任的。但事情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我精神负担很重,拖下去只会做错更多的事。
母亲今年86岁了,你已经经不起一点冲击了。我这样害了你,心中真正难过到了极点……”
巴金说: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死
由于金仲华至死也没有剖陈他的自杀究竟迫于何因,甚至连他的一些挚友在听闻噩耗时都感到惊异。与他有深交的著名作家巴金在许多年后回忆说:“仲华的死是完全出人意外的。我今天还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死。”
在金仲华自杀头一天,即4月2日,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的造反派曾通知当时已被打倒的该所所长金仲华,外交部外调人员将于4月4日再次来调查外交部刘思慕(解放后曾任《解放日报》副总编辑、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副所长)和他在美国新闻处的问题,要他必须老实交代。而此前从3月29日起,外交部造反派外调人员就已连续数天对金仲华诱供、逼供,要他交代刘思慕在美国新闻处的“美国特务”问题。面对逼供,金仲华不是推说“实在想不起来了”,就是说“不知道”,甚至还对造反派头头表示,“实在没什么可交代的了。”但现在,造反派又来逼迫他了,依金仲华善良正直的禀性,决不肯随意诬陷同志和朋友,于是他选择以死来保持缄默。
粉碎“四人帮”后,国家副主席宋庆龄曾亲笔撰文悼念金仲华:
在几个月时间里,他们连续不断地对他进行审讯、批斗。他到底犯了什么罪?我没有得到回答。几年以后我才知道,他一生中所做的好事都被歪曲颠倒,成了败坏他名誉的“罪证”。为了中国的解放事业和建立世界人民的友谊,他曾和许多外国朋友接触过,一起工作过,因为这他被诬为“外国间谍”。他与周恩来总理在各个时期的交往,也成了那些“审讯人员”辱骂他的另一个原因——因为他们要打倒周总理。在迫害金仲华的过程中,江青的恶意中伤起了直接作用,她的每一句话都被那些爪牙们奉为圣旨。张春桥也施展了阴险毒辣的伎俩。
(责任编辑:刘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