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布衣（Ian Buruma）著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年10月第一版

　　ISBN 7-80230-2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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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本体裁和内容都很独特的书。像游记，又像采访，同时又夹杂着作者自己的观察思考；作者也并不是仅仅从日本或者是德国单方面来切入，而是尝试着将两者加以对比，尝试把自己的观察放进一个更宏大的背景中：这当中，既有跨越战后将近50年的历史纵深，又有横跨东西方文化的空间联系。所有这一切，使得这本书拥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一种既深入又超越的视角。

　　作者所处理的主题是记忆，以及记忆对人的影响。对于德国和日本这两个罪孽民族来说，如何看待自身的罪孽，就是战后最核心的主题。而现代社会最奇妙的特征就是，人们可以运用观念或者意识形态，来对记忆作出不同的裁剪，于是，本书的主题又在很大程度上变成了观念与记忆的关系，甚至变成了观念与观念的关系。

　　在日本和德国，都存在着这么几个观念扭曲下的记忆形态：在最最右边，是顽固坚持罪孽时期的意识形态——天生优越种族、大东亚圣战；在最最左边，则是将罪孽看作是资本主义或者帝国主义的表现形式，从而将特定民族的罪孽转变为某种社会形态的罪孽；而在这中间，更有着无数的混杂形态，偏右的无疑是日本和德国战后长期把持政权的当权右派——德国的基督教民主党和日本的自民党，迫于以美国为首的国际压力，他们都不得不对历史作出重新评价，都不得不回到普世价值的要求中来——这当中，德国更自觉和彻底，而日本更被动和因循，但是，他们都同样不愿意彻底地面对历史，尤其是日本右翼政权，在天皇制度依旧保留的情况下，彻底否定历史同时也意味着否定天皇制度所代表的整个右翼体制，而这是他们所不可能接受的。

　　而在另一个方向，偏左的政治力量相对更愿意承认自己民族的罪孽，尽管也喜欢将这一罪孽归因于某种社会形态而不是民族文化，于是，逻辑的必然结果是，他们会将对民族罪孽的反思，上升到整个人类的高度，翱翔在和平主义和人类大同的天空之上，这其实是另外一种逃避心理的表现。因此，左派的德国总理会跪倒在波兰犹太人受难纪念碑前，左派的日本首先村山富士也同样是率先向中国道歉的日本政治家，从这个意义上说，与其将德国与日本加以对比，其实更应该将左派和右派的意识形态加以对比。在我们这个日益全球化的现代社会，观念已经取得了超越民族的普遍力量。

　　然而民族心理依旧顽强地存在，本书最大的贡献并不在于上面那些观念争斗的揭示，或许这一主题更适合由学者们来进行。本书作者通过深入东京、波恩、奥斯维辛、南京、广岛、斯图加特、花岗、帕绍等10多个与战争相关紧密的地方，采访了无数与此相关的人士，从政治家、作家、艺术家、商人、人权活动者直到普通百姓，直观鲜活地再现了两个罪孽民族心中的战争以及和反思，这一最为第一手也最为形象的揭示，不啻是为我们呈现了一幅两个罪孽民族的战后心路历程的画卷。

　　就这样，记忆在观念、现实政治乃至国际关系的种种扭曲之下，在两个罪孽民族不同的文化背景——基督教的罪文化与东方日本的耻文化——和历史进程的影响下，成为一团任人揉搓的泥团，既分裂了罪孽民族——左派与右派，修正派与反思派，也隔阂了罪孽民族与其他民族；记忆到了今天，依旧是现实生活中的活跃因素，并因观念的加入而由个人的内心，进入到了公共空间，进入到了我们这个全球化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加害者与受害者都同样生活在这个世界，近年来，中日两国之间持续的冷淡、隔阂和日渐上升的敌意，都与历史问题密不可分，而所谓历史问题，其实也就是对历史的记忆，以及运用观念对历史的评价；历史不是存在于某个地方的客观实在，而是存在于无数人心灵当中的记忆与观念，因此，解开中日两国之间的历史问题，就需要彼此了解对方的记忆与观念，正如书中的小田实所说的：“我们日本人从下受的都是如何做侵略者的教育”，只有理解了加害者的问题意识，只有进入了罪孽民族的记忆当中，所谓的历史问题才有解决的可能。

　　就在本书出版之际，中日两国首脑达成协议，将在一年内启动两国学者的共同历史研究，而他们所要处理的问题，在本书中都有涉及：南京大屠杀、教科书、花冈、化学武器。在这个意义上，本书提供了一个了解罪孽民族隐秘心理的窗口，提供了理解战后罪孽民族文化观念变迁的线索，乃是一本不可多得的也不可回避的起点，因为，罪孽民族和受害民族总归要在这个地球上长期共存下去，相互的理解应该而且必须是关系的基点。

　　目录

　　序言：敌人

　　战前对日本最具吸引力的一些德国货，诸如普鲁士极权主义、浪漫的民族主义、假冒科学的种族主义等，如今在德国已完全无人问津，却依然在日本游荡。这是为什么？正是带着这个问题，我决定将我原先的想法扩展，写下德国以及日本对战争的回忆。

　　第一部分 被记忆折磨的现代心灵

　　在德文里，这叫做Zusammenbruch（崩溃），或者Stunde Null（零时刻）：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走向终结，所有的一切都将从头开始。日本把这叫做haisen（败战）或者shusen（终战）。用“终战”这样中性的词汇，就好比是一层护垫，可以减缓因失败而带来的沉重打击。

　　但是，“延续”从来都是一个糟糕的政权在结束之后，留给后人的难题。绝对干净的间歇几乎是不可能的。“零时刻”只是一种幻想。由政治宣传、宗教信仰，或者不管什么造成的文化习惯和偏见，从来都是很难改变的

　　第一章 反西方的战争

　　波恩

　　东京

　　第二章 废墟的浪漫

　　第二部分 重访伤心之地

　　许多德国知识分子对此会点头同意。奥斯维辛是一桩拒绝逝去的往事，是民族灵魂中一片浓黑的污迹。它不仅是德国问题，其本身就是德意志的一部分。那么，发生在奥斯维辛的罪恶，是德国人“本性”的一部分么？有计划的种族灭绝是德国文化某些可怕的缺陷的产物么？而德国文化之要害正藏在那些感伤的箴言、那些残忍的童话、那些紧身皮短裤里么？

　　问题于是变成，持续6个星期的对数千名妇女的强暴和残杀、对数万乃至数十万手无寸铁的平民的杀戮又如何解释，也可以说成战场拼杀的极端行为么？这是日本右翼民族主义者特别不愿被突破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左翼教师们、活动家们和学者们希望着重强调的一点。

　　第三章 奥斯维辛

　　第四章 广岛

　　第五章 南京

　　第三部分：扭曲挣扎地重塑记忆

　　在当时，人们就已经认为，纽伦堡审判会成为一个历史教训，也是一个象征，一个加于德国人民的象征性惩罚——这两重意义覆盖了整个审判过程的全部仪式与细节。

　　曾经担任过文部相的藤尾正行有一次这样对我说：“在日本当代史里，根本就没有羞愧这一说。”关于东京审判，他在一次采访中说，这是一个“种族报复”，是“夺走日本的权力”。藤尾正行之所以要说这些事情，是因为他想“通过历史和传统，保存日本人的精神。”

　　第六章 历史的审判

　　斯图加特

　　东 京

　　第七章 教科书风波

　　德 国

　　日 本

　　第八章 纪念堂、博物馆和纪念碑

　　第四部分：普通人的记忆与生活

　　詹宁格想要解释他的父母，或者至少解释与他父母同时代的人，解释那些想把他教成为纳粹的人，他们外在与内心活动，对此，他不仅做不到，也不合适。“那些希特勒上台时候的教授们、作家们如今在那里？”

　　德国人，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迷惑，需要告解、忏悔，以卸去罪孽并得到宽恕；日本人希望保持沉默，别的人顶好也一起三缄其口。此中的要害是，在天神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罪不罪的，只有当众的羞愧与难堪，即所谓“脸面”。

　　第九章 一个正常的国度

　　第十章 两座普通的市镇

　　帕绍

　　花冈

　　第十一章 清理废墟

(责任编辑：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