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世代”这个“命名”最早出自伊沙选评的《世纪诗典》,作为一个理论上的“代”,“新世代”没有能像“第三代”、“70后”、“下半身”一样引起“诗歌界”的关注,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赵丽华:这个帮那个派是一些最无聊的诗人和理论家们肤泛炒做和沽名吊誉的结果。 对这些和诗歌品质本身毫无关系甚至只能混淆视听的话题,我将不做回答。 2:除了出生年份(他们中的人大多人生于60年代)你是如何界定“新世代”诗人的身份的?(符合了哪些条件,才算是个“新世代”的诗人) 赵丽华:不回答。 3:撇开“新世代”诗人的“创作个性”不谈,你认为这一命名与“70后”“下半身”命名有何本质上的区别与实际意义? 赵丽华:不回答。 4:我翻看了一下这本“新世代”诗集的入选诗人的名单,发现其中许多名字都在“中间代”中出现过,那么作为两个不同命名之的同一位诗人,他们在这不同的两个“代”中所处的位置与贡献有何异同?这两个命名有何本质的区别? 赵丽华:不回答。 5:既然“新世代”的诗人都追求“个人身份”,刻意规避“潮流趣味”,那么现在给他们统一贴上“新世代”的标签岂非多此一举,有悖他们的“创作个性”。 赵丽华:你这话有道理。任何命名(不论真伪)都有悖创作个性。任何代、帮、派、道路、圈子、山头, 都局限一个人的个性发挥。我以前说过一句话,很得罪人,我重复一遍,不怕再次得罪他们:自古及今,所有的大家都是孤独的。只有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才拉帮结党,啸聚山林。 6:“新世代”诗人提倡人文精神吗?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么这种精神又是如何体现的? 赵丽华:不回答。 7:“新世代”的命名对中国现代汉语诗歌的发展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赵丽华:不回答。 8:在当下商品经济的大潮下,诗歌不仅仅是阳春白雪,简直是曲高和寡,甚至是高处不胜寒。现在读诗的人几乎就是那些写诗的人。诗歌已不像《再别康桥》、《雨巷》甚至《面向大海,春暖花开》那样在人民中间广为传诵。对现在的诗人来说这简直就像梦中娶媳妇一样,只是一个美梦。诗人们似乎也丧失了把诗歌送到人民中间去的愿望,而人民们更是把诗歌遗弃在原地,甚至连遗弃都谈不上,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接手过。在这样的时代与现实背景下,诗歌又何为? 赵丽华:现在除了流行音乐、电视、网络、报纸等这种目前热点传媒具有受众上的广泛性外,我们的诗歌、小说等等都越来越边缘化了。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如果你认为所有的人都有事没事拿着本赵丽华的诗集来读,那我觉得那情形好笑极了。我是这样看这个问题,比如说电视剧这种形式就集中了音乐、美术、摄影、小说、服饰、建筑等其他艺术之所长,自会得到更多的读者。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东西。没有办法。一些东西不适合这个时代的审美需求,那怎么办啊?那就无情地淘汰它!如果有那么一小撮人要顽固持守,比如我们这些仍然有兴趣写诗歌的,那就让我们写下去好了。小圈子交流就小圈子交流吧。少数人就少数人吧。不然怎么样呢?我们和那些癖好京剧的、癖好昆曲的、癖好收藏的、癖好芭蕾的、癖好室内乐的……甚至癖好传销的、癖好什么什么大法的,都没有分别,喜好而已了。甚至无高低贵贱之分别。 9:希腊诗人埃利蒂斯认为诗歌不能直接改造世界,因为变革来自行动,但诗歌可以改变人的意志,或者至少可以影响人的意志,而一旦做到这点,人们就可以以其行动改造世界。但现在看来,即使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也都成了渺茫。这里除了写诗的人越来越少,一些曾经优秀的诗人因为种种原因都干别的去了,普通百姓更是不再愿意读诗,诗歌这一被称为词语的最高形式的艺术形式,已沦落为边缘中的边缘这个原因之外,而更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大多诗人与他们的诗歌本身就不具备思想、激情、崇高精神等等足以影响他人意志的素质,从而也就丧失了触及人类情感最深奥的部位和他们生活中最微妙之处的功用。甚至一些诗歌是反其道而行之的,诗人们活得都那么不“健康”,他们虚无、颓废、逃避、沉沦或者干脆及时行乐般地糟蹋生活。这也是我,一个诗歌爱好者对中国现代汉语诗歌与诗人的失望所在。 赵丽华:你可以继续对他们失望下去。你就不应该对他们抱有那么大的希望。你看你每年都在编辑中国新诗选,你总想我们的诗歌能够越来越好。好的诗人能够越来越多。这也是我前一两年的希望。但这怎么可能呢?你看中国美术界,目前真正好的画家不会超过20位吧?象艾萱、吴冠中、黄永玉、陈逸飞及再后面一点的刘子建、梁诠、吕建君、刘文进、潘鸿海、夏俊娜、朝戈、刘小东……。那么好的诗人呢?知道什么是好诗并且能够不间断地写出好诗的人,也不会超过20位吧。而更多的只能归于爱好者之类。偶尔练练手,写上几首,偶尔还能写出个别不错的。有一些是诗意地生活着的人。而更多的是打着这个旗号招摇撞骗的人!因为他们不会做、也做不来、做不好别的!最近我喜欢冷眼看诗人,你观察观察,接触接触,会有更多体会。 10:诗人里尔克曾经用一个美妙的比喻来描述诗人的处境与在时间之中的位置。风暴欲来,三帆船上十六位年轻的水手奋力与风暴搏斗,为了保持节奏,他们喊着号子,但要求他们付出的力量太大,他们再也喊不出声来。这时候,一直坐在右前端的人,一个诗人以为可以预感他什么时候歌唱的人,断断续续,兀然唱了起来,他很少回头,只是让自己半是沉毅半是忧郁得沉醉其中,与浩淼远方默契配合,将不可征服的化成一串串悠扬回旋激奋人心的歌声,直到大家战胜了风暴。如果把现代汉语诗歌比作这条船,“新世代”诗人又处于这条船的什么位置?面对风暴他们做了些什么? 赵丽华:这个被你们诗歌界奉为大师的里尔克的这段话我看着很有问题:诗人唱唱歌,风暴就过去了。你可能信,可打死我我也不信!气功大师也没这本事啊!《天龙八部》里面有个鸠摩智,那武功也算很高了,在小船上遇上大风浪也没辙。泰坦尼克要沉没的时候,几个有理想主义情怀的乐师镇定地拉曲子,以抚慰大家的绝望和无助。仅仅是抚慰而已啊!还能怎么样呢?他们一拉曲子,船就不沉了?或者需要歌唱家,来唱上两句?席琳·迪昂声音稍微弱了些,那让惠特尼·休斯顿来吧,让她站旗杆上,居高声自远嘛!要不我们推荐一诗人去唱唱,然后泰坦尼克就能慢慢浮出水面? 11:在世俗生活中,你的诗人身份与市民身份是相互分离的还是彼此修正的? 赵丽华:只有在参加诗歌会议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个诗人。我要以诗人身份说话。而且我已经越来越厌倦了所谓的诗歌会议。平时更多的时候,我只是感觉我是个人而已。一个女人。一个还算美丽、还不讨人厌、还比较贪玩、还比较懒惰、还知道自己穿什么衣服最漂亮、还有爱、绝望和脆弱的的女人,仅此而已。可以说,我结交特别少,但都是好的。我为此自足。 12:当今诗人,除了诗歌本身的问题,还有什么问题困扰他们? 赵丽华:应该有很多问题吧。钱啊、女人啊、车啊、房子啊……我想无非这些了。不过可能他们还忧虑伊拉克问题、朝核问题、台海局势问题、苏丹的人道危机问题……等等诸如此类吧。 13:一个艺术家(诗人),到底是“为生活而艺术”还是为“为艺术而艺术”,这是个延续已久却无结果的争论,不知道身为诗人的你会作何回答? 赵丽华:可能有很多“为生活而艺术”的人。诗歌是他们改善生活质量的的一个手段而已。有“吃”诗歌的人。靠着诗歌吃饭。段位高的搞活动拉赞助办办刊授;段位低的办份小报,发你一首诗跟你要十块钱版面费,搞个大奖赛收个参赛费,都不过是通过这个挣点钱来补贴家用。还有一些是喜欢这个,“好”这个,其他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诗歌这个东西。就孜孜以求,探索钻研这个东西。这是否你说的“为艺术而艺术”?至于到我,玩的心态多一些。有感觉就写啦,没有感觉就作罢。不怎么刻意。 14:作为一个诗人首先必须诚实,我想这一点已不容质疑,那么我要问的是,你是怎么理解一个诗人的“诚实”? 赵丽华:这个诚实我想最重要的不是你说不说谎。而是你创作的态度。有一个诚实的创作态度非常重要。现在很多人已经失去了这个基本点了。他们很虚妄。很浮夸。很故做。要么就装得忧国忧民,要么就装得连父母都不在乎。想要一种极端化效果。不自然,不自在。 15:诗歌是诗人的声带,而诗人一直被人们比喻成时代的喉咙,因为他们始终走在时代的前头,现在这只喉咙,这条声带是缄默还是在继续发声?发出的又是什么样的声音?他们与时代之间的关系是对立、疏离、暧昧、苟合还是积极参与? 赵丽华:诗人是时代的歌手,这是很多年前人们认为的。现在的诗人们很多认为诗歌是自己的事情。至于你说的诗人与时代之间的关系是对立、疏离、暧昧、苟合还是积极参与? 我想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取向。有的人天生愤世疾俗,那就是对立了。有的人独坐小楼、闭门修炼,那就是疏离了。有的人和现实若即若离,那就是暧昧了。有的人和时代勾勾搭搭,那就是苟合了。有的人紧跟时代步伐,那就是积极参与了。我的理解可合乎你的所问? 16:八十年代中期的汉语诗歌写作者,开始拒绝“政治性介入”,认为“只有写作活动本身才能架起‘人的命运’与写作中的‘个人性’的追求”,才是“诗歌艺术的纯洁性和‘真正持久’的美学价值的保证。”你认同这样的观点吗?你怎么看诗人(诗歌)与政治之间的关系?诗歌真的能彻底拒绝“政治性介入”吗?用诗歌作为声音对社会发言算不算“政治性介入”? 赵丽华:现在不是介入不介入的问题。是怎么介入的问题。没有东西不可以入诗,政治也不例外。关键是怎么入诗。木桦的一首《剥鱼》就是对政治很好的介入。他前面说剥鱼的过程,说内脏部分是最臭的。他说如果把这条鱼埋在地下的话,“那么最先腐烂的/也是这部分”。我想他说出了但凡腐败必从核心部位开始这个道理。 17:网络为诗歌的阅读与交流提了速,信息反馈的即时性是否会影响你的创作节奏,从而伤害到诗歌的品质? 赵丽华:没有。恰恰相反。网络让我加快节奏的同时,也更加注重诗歌的品质。在刊物上发诗,读者的批评你很难听得到。但在网络上,人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会直接批评你。甚至化个名字骂你,你怎么办?只有把诗歌尽量写得好一些。用好诗堵他们的嘴。 18:如果由你来主编“九十年代”诗人丛书,你会选哪十位诗人? 赵丽华:沈浩波、宇向、张力、木桦、曹五木、水晶珠链、李红旗、吕约、竖、丑石。哎呀,很遗憾,还有一些很好的,再给10个或20个名额,很多好的就都能包罗进来了。 19.与第一辑“八十年代卷”年代诗丛相比,你觉得这一辑入选诗歌作品的整体质量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赵丽华:那还用说,当然是整体地盖过他们!韩东的眼光是没得说,但他的哥们也稍微多了一些。哥们多了,喝酒猜拳还好,都弄到诗丛里,就会影响整体质量。再说,这些年轻作者正在状态,起点又高,自是比那些创作实力已走下坡路的兄长们要好一些。 20:身为一名诗人,对诗人孙志刚事件你发过言吗?如果没有请继续回答下一个问题 赵丽华:这个话题已经过去很久了。 21:萨特曾经说过单纯的文字或哲学都不能自救,关键是要进行行动,并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个把文学当作神圣事业的人是怎样过渡到行动中去的。”如果有一天时代需要你这么做,你会行动吗? 赵丽华:其实我已经做了一些事。如果我兴趣还在,就还会继续做下去。 22:如果有个人出一个你满意的价钱,买下呕心沥血完成的一部作品(诗歌或者小说)的版权,但他买它的目的却是让这部作品永不出版,你愿意吗? 赵丽华:我愿意!谁这么好啊,让他出一千万,我写的诗歌都给他!再不发表!或者他要困难的话,给我一百万也行,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不干了。 23:请在“第三代”、“后朦胧”、“新世代”、“70后”、“下半身”、“中间代”(如果某个“命名”下没有可以跳过)中列出十位你认同的诗人。 赵丽华:又来了,我看到引号里面这些东西,头都大了! 24:谈一谈“新世代”之前的“第三代”与之后的“70后”吧! 赵丽华:不回答。 25.请列出至今为止,你最满意的十首作品。 赵丽华:《廊坊不可能独自春暖花开》《大叶黄杨》《风沙吹过》《想着我的爱人》《死在高速公路》《这个夜晚》《紧》《约翰逊和玛丽亚》《脐橙》《时机成熟,可以试一次》。等等等等。我好的东西实在不少。 26:根据以往的了解,你怎么看这次入选“新世代”诗人的作品? 赵丽华:我没有看到这本书,所以没有办法说话。好了。你对我的考问结束了。谢天谢地。 2004年6月26日 (责任编辑:李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