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建炎四年到绍兴七年,是岳飞抗击金兵,消灭游寇,镇压农民起义和进攻伪齐不断取得胜利的八年。岳家军纪律严明,勇敢善战,为赵宋王朝建立了累累战功,岳飞也由一名低级武官晋升为两军节度使、太尉!京西湖北宣抚使,一跃而成为与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等先辈将领并列的四大将之一。 俗语说,树大祸风,此时的岳飞,其一举一动,势必受到本来就对他怀有成见的赵构的更多猜忌。
宰相张浚虽属抗战派,但在严厉防范武人这一点上,与赵构是完全一致的。绍兴七年,张浚以为“谋收内外乓柄”的时机已趋成熟,想把诸将兵权纳人以他为首的督府,恢复以文臣驭武将的旧规。作为第一步是罢去“沉酣酒色,不恤国事”的淮西军统帅刘光世的兵权。高宗与张浚担心,一旦解除刘光世兵权后,会造成准西军的不稳,更担心收兵权会引起诸大将的疑虑,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遂玩弄权术,故意放出空气,要岳飞带领淮西军,井假惺惺地通过岳飞给光世部将王德等人下了一道“御札”,要他们“听飞号令,如朕亲行”,以达到安抚各方的目的。岳飞则信以为真,当然十分高兴。可是,一等刘光世交出兵权后,赵构、张浚立即收回成命,以并军会影响建康、临安安全力由,改派一个毫无带兵经验的督府参谋军事吕祉前住节制。这对于一心想合并准甸之兵,大举北伐中原,以实现自己夙愿的岳飞来说,无疑是一个莫大的打击。他在失望之余,便于三月下旬擅自离开部队上了庐山,要为其母亲持完丧服,同时上疏高宗,“自言与宰相议不合,求解帅事”。按宋代祖宗家法,武将对统军文臣是不能违抗的,对宰臣更须恭敬从命,可是岳飞在奏疏中居然公开宣言“与宰相议不合”,这肯定会被认为是一种跋扈行为。赵构心里更是明白,所谓“与宰相议不合”,实际上乃是与己不合。张浚一方面指责岳飞此举纯属“要君”,另一方面立即采取行动,派心腹大臣张宗元出任湖北京西宣抚判官,以监视岳家军,“命参议官李若虚、统制官王贵诣江州敦请飞依旧管罕,如逆,并行军法”。若虚等上庐山后,经过六天时间软硬兼施的劝说,“飞乃受诏,赴行在”。
赵构对岳飞的上述举动十分震怒,他所以没有立刻对岳飞下毒手,当出于两种考虑:一是金人对和议尚未显出诚意,为保卫南宋小朝廷,尚少不丁岳飞这员大将:二是张浚等抗战派大臣对岳飞虽然也很不满,但对他的忠义之心并无怀疑,尤其当赵构对岳飞耿耿于怀时,左司谏陈公辅对他作了委婉的劝说,其谓:“昨亲奉圣语,说及岳飞。前次采诸人言,皆谓飞忠义可用,不应近日便敢如此。恐别无他意,只是所见有异,望陛下加察。然飞本粗人,凡事终少委曲。臣度其心,往往谓:‘其余大将,或以兵为乐,坐延岁月,我必欲胜之。’又以‘刘豫不足乎,要当以十万横截敌境,使敌不能援,势弧自败,刚中原必得’。此亦是一说。陛下且当示以不疑,与之反复诘难一俟其无辞,然后令之曰:‘朝廷但欲先取河南。今淮东、淮西已有措置。而京西一面缓急赖卿’,飞岂敢拒命!”。公辅比言,确实道出了岳飞所以请求“并兵”的真实意图。不久,张宗元也从前线向赵构报告了岳家军“上则禀承朝廷命令,人怀忠孝;下则训习武伎,众和而勇”的现状。陈、张两人的奏报,在一定程度⊥缓和了赵构对岳飞的敌对情绪。尽管迸样,尔后他在接见岳飞时,还是恶狠狠地向岳飞提出警告:“卿前日奏陈轻率,肤实不怒卿,若怒卿!则必有行遣。太祖所谓:‘犯吾法者,惟有剑耳’所以复令卿典军,任卿以恢复之事者,可以知朕无怒卿之意也。”赵构这里所说“唯有剑耳”的威胁是真,“无怒卿之意”却是假,宋高宗乃是历史上惯于玩弄权术的统治者,对于他的言辞,从来不可算数。例如,当他准备解除刘光世兵权时,害怕发生意外,一面命韩世忠加强对建康的防卫,一面用亲笔给其写了一道“御札”,内称:“卿忠贯抑明,功存社稷,肤方倚赖,以济多艰,俟至建康.召卿奏事,其余曲折,并俟面言。”对这位庸将的吹捧,可谓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然而当光世一抵建康后,随即便宣布解陈其对推西军的统帅权,只给予一个闲散官职——充万寿观使奉朝请,“肤方倚赖”云云,只是如此而已,笔者认为,尽管岳飞与刘光世两人的优劣不可同日而语,但赵构对岳飞所说的种种甘言美辞,无非也是笼络人心的一种伎俩,不能信以为真。
是年八月,岳飞刚刚返回鄂州驻地,就传来了淮西兵变的消息,叛将郦琼杀死吕祉,裹挟全军四五万人投降了伪齐,淮西门户为之洞开。在这紧急时刻,岳飞要求“进屯淮甸”,以捍卫江东,同时亲自去沿边巡视,以防刘豫蠢动。奏报传来,赵的却认为这又是岳飞“并军”的企图,故不仅不同意他带兵入淮甸,反而要他返回行在奏事,以伺察其真实意图。岳飞出于对赵宋王朝的忠心,在这次面见高宗时,特别向他陈奏了一件有关国本的大计——建议将已经养育在宫中的太祖七世孙建国公赵瑷(即后来的孝宾)正式立为太子,以粉碎金人准备改立钦宗儿子为傀儡皇帝,建立“伪宋'的阴谋.不料,这次陈奏又重蹈了建炎四年在南京上皇帝书的覆辙,触犯了武人不得干预朝政的禁令,再次引起赵构的反感,他对岳飞说:“卿言虽忠,然握重兵于外,此事非唧所预也。”岳飞听了,神情大为沮丧,赵构也看出“飞意似不悦”,从而使两人的隔阂进一步加深。
通过绍兴七年的“并军”事件和立储风波,赵构对岳飞忌恨之深,已达到动辄可以定罪的地步。后来,甚至岳飞为部将奏请功赏,也遭到了赵构的刁难,说什么“凡为大将者,当以天下安危自任,不当计较功赏。彼以功贵存心者,乃士卒所为”。目的显烘然是为了丑化淡泊功名的岳飞。总之,“高鸟尽,良弓藏”,只要时机成熟,且找到新的口实,岳飞的放害几乎已经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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