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打手枪这个项目很man。虽然王义夫的肚腩足以称霸奥运村,但在他举枪瞄准那一刻,还是会有一股霸气和子弹一起射出。很奇怪,从来没有哪位专家解释过,为什么在打手枪这个项目上,王义夫的竞争者总是来自俄罗斯或者其他东欧国家,而全球最大的军火、杀手供应商美国,在这个项目里却一直默默无闻。在没有任何官方解释的情况下,我猜应该是因为美国的射击高手大都以杀手为职业,这个职业的特点让他们不能有太高曝光率,而且传统上奥运会也不允许职业选手参加。据说,以前中国射击队一个传奇人物年轻的时候以用气枪打马路边的灯泡为乐,一枪一个弹无虚发,最终在灯泡们的强烈呼吁下进入国家队,成为民族英雄。可以想见,如果他不幸生在美国,一定会被黑社会收编,从此过上隐姓埋名的生活。
另外一个有可能的原因是,在美国军火敞开供应,美国人从来没有提高命中率降低成本的压力,没有压力自然无法提高成绩。我小时候,在出现那种电子模拟射击游戏之前,马路边经常有人拉根绳围出个场子,五六米外的墙根下树一些铁片做的靶子,然后吆喝着一把气枪挑战巅峰。当时的游戏规则是,一块钱打十发子弹,如果十发全中可以再奖励十发。起初,这种游戏总是在扳机扣动十次后,无情地卷走我的早点钱。在肠胃施加的巨大压力下,不久之后,我终于可以频频打出十发全中,而且十发之后又十发,我的早点是肯定没有了,但如果我在这样打下去,这个小摊老板的午饭甚至晚饭可能都会被我打掉。于是,经过双方紧急磋商,他答应以后我每次路过他的摊子,都可以免费打五发。
对枪械的迷恋,可能是每个男人童年时都有过的爱好。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那段时间里,民兵在我们那里还很活跃,除了出操执勤打群架这些例牌项目,他们还很喜欢打靶。因为不是正规部队,靶场也不固定,通常都是在塬上随便找一块开阔地,立起标靶就开始搞。对我们这些小屁孩来说,民兵打靶的日子绝对就是一个节日,56式半自动步枪的声音听起来绝对比春节时放的麻雷子过瘾,而且还可以在民兵走后,疯抢散落在地上的弹壳,以及射进土里的弹头。用自己捡到的弹壳和挖出的弹头,组合成一颗完整的子弹,这是我们那些七八岁的孩子们最想完成的一件工艺品。
一些比我们更大一些的孩子,并不满足于仅仅拥有一颗没有火药和底火的子弹。我一个同学的哥哥,那年只有15岁,出于好奇,半夜翻进民兵的武器库,偷走了一把54式手枪、子弹和四颗手榴弹。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带着这些东西上学,在学校里跟我们展示他腰带里插着的手榴弹。派出所把他叫去,在审讯室里,他亮出腰里别着的手榴弹,手指扣上拉环,大摇大摆地在警察面前走了出去。夜里,他跑回家,卫戍区出动了一个营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围剿他,最终他被堵在了学校的操场上。那天凌晨,我们都在睡梦中听到了如除夕夜般密密麻麻的枪声。第二天,一到学校就有同学拉我去操场,在那里,我们只看到一张全是血渍的草席。回来路上,那个同学嘟囔着:“真倒霉,打了这么多枪,一个弹壳都没捡到。” (责任编辑:松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