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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卧底最大的麻烦就是不能太引人注目。在那么个小县城里,大家形象都很朴素,而我不管怎么着,是很容易被猜到是个记者的。一位当地的记者通过死难者家属得到了我的电话,告诉我说,这城里就剩下三个新华社的记者了,他们正由县政府带着,在做事故原因调查的采访,我给其中一位打了电话,对方似有不悦,还责问了我一小下,比如为什么不跟当地宣传部门联系,私自采访呢。
因为滑坡发生在五一节晚上,那楼是当年刚刚修好,很多住户都是春节期间才搬进去的,晚上八点来钟,团圆饭刚刚准备开始。武隆人似乎还未盛行火葬,或者在火葬之前还要有一个非常传统的仪式。
我在第三天去参加了一个我平生印象最深刻的葬礼,当街举行的,花圈跟棺木都放在街道边上,黑漆漆的棺材排成一溜长串,灵堂是用很当地的方式布置的,只不过死者遗照有五张,那是住在一单元六楼的一户人家,一家子死了十口人,只能分两拨举行。这一家人,只剩下了文学娅,她是这户人家的儿媳妇,丈夫跟儿子都没了,容貌清秀的她几乎都麻木了,我们的采访躲在灵堂后边,边上自动站了许多批麻带孝亲戚,让她复述事情的经过是残忍的,她在武隆的千禧楼宾馆当服务员,当晚没能赶上晚饭的点儿,等亲戚打电话让她回去时,她已然成了孤身一人。我让文学娅把在事故中去世的亲人名字一一写下来,虽然在报道里没有全部用上,但在当时,真不知道如何缓解她的哀痛。当天的家庭晚宴有他丈夫从外地赶来的大哥二哥两家人,以及公婆。她到殡仪馆去认尸,一个个认领,亲人的身体差不多都支离破碎了,如果没有衣着证件的帮助,简直无法认清,而他的丈夫和孩子是抱在一起的,损伤程度小一点,估计丈夫当时想抱着孩子往外跑,但连房门都没出得成。
我采访的过程中,始终有个个子不高、神情淡漠的中年男人在外边桌子上看着我,亲戚们去跟他说,我是外地赶来吊唁的亲戚,采访时不能拿出本子记录,只能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当我匆忙离开现场时,那个人跟了上来,偶一回头,他就装着在街上溜达的样子,还跟店里人攀谈几句。我一转身进了一家小商场,在里面转了几转,没发现什么要买的,只好买了两节电池,然后发现那边上有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是个网吧,我灵机一动,去上上网,穿过网吧,果然发现了另一个出口,于是我一出去打了个小奥拓,转头看,远远地那人正在商场对面的一家茶铺里喝茶,眼睛还总盯着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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