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治病,不再是治人
如果你面前有两个医生,一个医术高超但待人冷漠,一个医术平庸但待人和善,你会选哪个?朋友小何说,如果只能选一个,她会选择后者,医生首先要有人情味。 小何的一次看病经历,发生在被老板恶整的那几个月。成为“办公室政治”牺牲品的她,郁闷至极,经常感到胸口闷、呼吸困难、心跳快、手脚麻。她脖子看上去也有点肿,以为是甲亢,去医院看了好几个科,医生都是给她了化验单,然后看了化验结果说——没事,回家待着吧。
“最后看了个内分泌科的小医生,她看了化验单之后,可能看我挺顺眼,也可能碰巧那天她不太忙,她就问我最近有没有经受过什么打击或者不顺利。我看她那么面善,就聊起了被老板恶整了好几个月的前前后后。结果,聊完了,感觉好多了。后来她告诉我这叫过度换气综合征。我用她教的方法,不舒服时对着一个塑料袋呼气吸气,感觉好多了。”
但医学的发展,可能是以丧失温情为代价的。被誉为“现代科学之父”的乔治·萨顿,早在20世纪40年代就断言:“科学的进步,已经使大多数的科学家越来越远地偏离了他们的天堂,而去研究更专门和更带有技术性的问题,研究的深度的日益增加而其范围却日益缩小。从广泛的意义来说,相当多的科学家已经不再是科学家了,而成了技术专家和工程师,或者成了行政官员、操作工,以及精明能干、善于赚钱的人。”
这段话同样适用于现代医学。医学,原本是一门时时需要以人为本的科学,而现在,它越来越显示出专业主义的冷酷秉性。
小何因时常发作的腰疼,决定再次去医院看病。她问我意见时,我说如果你能做到不厌其烦的话,那就去吧,但在当天肯定得不到医生的结论。她做好了不厌其烦的心理准备去了医院,先是医院的导医台把她分到了妇科。她挂了一女副教授的号。医生给她开了一堆检查:血常规、血生化、宫颈刮片、B超……许多检查她连名字都叫不全,也不知道作何用途。医生说等这些检查结果出来后再来。一周后,等所有结果出来后,医生说:妇科没事,去肾内科看看。她去了肾内科,又是一堆检查,一周后,结果正常。医生冷冰冰地说:我这里没事,去骨科看看。小何问我:“这些学医的人就这么给病人一个说法的?好像我在他们眼里只剩下解剖结构,还按器官系统划分。”
除了简单归罪于医德医风下滑之外,其实,导致医患之间像今天这样难以收拾的尴尬局面,并不能完全责怪作为个体的医生。他们每个人其实都面临着两个难题:一边是患者一如既往对医生人情味的要求,一边则是现代医学分工日益细化的现实。难怪有智者悲叹:“技术专家如此深地沉浸在他的问题中,以至于世界上其他的事情在他眼里已不复存在,而且他的人情味也可能枯萎消亡。”因为现代医学的飞速发展,使原先几千年来一个医生面对一个病人的对话氛围,已在短短几十年内,猛然切换成了“一个医生面对一个器官”,甚至“几个或是十几个医生面对一个病人”。我们进了医院,就像变成了一架盛着出错零件的机器。我们上流水线,医生看他负责的那部分零件,而对于医生来说,这零件不管来自谁,都是一个样,他只管维修,就像汽车维修站的工人一样。
而在100年前,还是一个医生只面对一个病人的情形。那时的医学,没有那么多精确定量的检查仪器和指标,主要靠经验、感觉,在医生和病人直接接触的过程中完成。“人情味”成了那时医生和病人之间的重要调料。
今天,医生的情感因为失去往日的专注性而日趋冷淡。现代医学似乎在人文层面上,进入了一个没有转角可言的尴尬境地。而在医学“科学主义”渐渐成为大家的信仰时,接近平民的温情,可能恰恰是医治人们对医学冷漠偏见的良药。
我的母校,曾是20世纪初由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支持的医学院。它在中国最初的起源,曾和医学传教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时,“医学传教士”面对的病人包括身体和灵魂。
上学时,老师曾给我们讲过这样一段历史:学校的第一任公共卫生教授兰安生(John·B·Grant),率先赋予了冰冷的“白大褂”以温情。他的解决之道是在北京城内成立了“社会服务部”,提倡医生、护士走出医院,走进胡同,拉近和市民的关系。兰安生教授还邀请“国际平民教育之父”晏阳初,到协和医院讲课。晏阳初谆谆告诫协和未来的医生:“你们需要一个科学家的头脑和一颗传教士的心灵。”
当时还是学生的陈志潜也在听众席中,甚受触动。日后,他脱下“白大褂”,换上“灰长衫”,博士下乡,来到中国农村。这位“中国公共卫生之父”,自己当医生,妻子当护士。他立志赋予医学以更多的温情,在医患之间,寻找更广层面的解决之道。
(责任编辑:陈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