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一天上午,一名身着便衣的苏军少校,进入使馆要求政治避难,吕参赞让我处理此事。 我同办公室的小刘,在使馆里的小会议室,接待这位不速之客。这个人个头不高,黄色皮肤,身着一套不太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神情有点紧张和拘谨。我问他:
“您从哪里来的?”我用“您”而不用“你”,使他感到是受尊重的。
“达尔汗市。”他怕我不知道这个地方,补充了一句,“就是乌兰巴托北面二百二十公里那个达尔汗。”
“怎么能证明您是一名军官?”
他随即掏出自己的军官身份证让小刘看,同时说:“我是苏联驻蒙古第二建筑旅的少校工程师。”
我看他挺紧张的,想冲淡一下,问:“您不是俄罗斯人吧?”
“是的,我是中亚那边的吉尔吉斯人。”
“啊,那我们是邻居,吉尔吉斯有一段边界与中国新疆接壤。中国有句古话,叫远亲不如近邻哪。”
他看我拉起家常来,紧张情绪缓和下来,反过来问我:“您到过吉尔吉斯?”
“不,没有。您为什么想到中国避难呢?”
“我实在忍受不了俄罗斯人的歧视,他们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而我们少数民族是二等三等公民。”
“他们都怎样歧视呢?”
“待遇不一样。他们不信任我,同样是工程师,俄罗斯人做错了,马马虎虎就过去了,而我做错了事,主管上校就又训斥又责骂。我们第二建筑旅是建军事项目的,他们却让我在达尔汗盖楼房,还不让离达尔汗远去,想到乌兰巴托来玩玩也不行。”
“您们第二建筑旅,在蒙古都建了哪些项目?”
“乌市那来赫附近的机场,还有乌市以南的战备仓库和好几个军用机场。”
小刘不理解我想套问点军事情况,就插了一句:“我们使馆是不能接收苏联人避难的。”
他听了一愣,问:“为什么?那我到北京去!”
我看已转了话题,就回答说:“使馆无法收留您,北京也不能接受您避难。即使我很同情您,想帮助您去北京,您看怎么去?乘火车吗?蒙古军警监视很严,而且到处有苏联军队,您失踪了,他们能不找吗?”
他听了这些话,顿时情绪就低落下来:“那我怎么办?我是今天早晨偷跑出来的。”
“您尽快返回达尔汗,出来时间不长,他们不会怀疑您到过中国大使馆。”
“那我出你们大门时,蒙古警察会抓我吗?”这时已过中午下班时间,大门已经关上。
“您是黄皮肤,跟中国人差不多,如果警察截问,就说是来自新疆的华侨,到中国使馆找华侨亲戚的。”
他无可奈何,站起来要走,呐呐地说:“我没有回去的路费,能不能帮帮我?”
我让小刘给了他七百图格里克,开了大门,故意在门口握手道别,蒙古警察没有任何反应。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中苏边境武装冲突之后,两国关系一直紧张,苏军内部的反华教育决不会放松,而这名少校冒着风险想到中国避难,足见苏联军队里民族矛盾的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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