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们充分注意到时尚人物的影响力,并对此反讽。
《义乌调查》以一个集装箱的电子垃圾把复杂的社会呈现在大众面前。
虽然“设计”两字的涵义在日常语义指向中比较靠近技术层面,但人类历史上的设计行为,无论是一个陶罐还是一件兽皮衣服,先是解决生存问题,然后再解决审美问题,从而成为推动社会前进的力量。
但今天我们处于一个设计无所不在的时代,在设计的压迫之下,我们还剩下多少自我、理想和诗意呢?本届双年展的主题——超设计(HyperDesign)以艺术的名义思考这个命题。
撰稿/沈嘉禄(记者)
焦距逐渐清晰
9月6日,上海双年展正式开幕。尽管记者事先看过复制的唐代五台山佛光寺东大殿斗拱的效果图,但在上海美术馆现场目睹那个庞大“部件”时,那种时空交换而引发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人感到了震撼。“设计”两字所强调的内涵,被放大到了极致。记者甚至在想,如果这个斗拱永远置放在这幢建于上世纪30年代的英国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旁,也不失为一个美好的归宿。
今年这个高温不退的初秋,谈论双年展是一种时髦,至少在艺术圈及它的边缘。今年的双年展值得谈论的东西不少,因为策展人确定了一个容易引起关注和争议的主题:“超设计”。在展品亮相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人们对它们充满了期待,那是略含微笑但又不确定的表情。
可以这么说,上海双年展一开始的主题比较模糊,第一届是“开放的空间”,后来两届分别为“融合与拓展”和“海上·上海——一种特殊的现代性”,当时的策展人似乎刻意要以一种高傲的学术性来体现某种当代意识和前卫艺术的贵族精神,但因为主题存在多义性和无限延展性,反而难以界定,在大众层面获得的呼应不大。相反,有些所谓的外围展倒因为出乎想象的动静,为双年展赢得了公众的关注度以及另类存在的理由。
情况从第四届开始发生了变化,那一届的主题是“都市营造”,是一个突然变得很“专门”的主题,有人怀疑有民间资本染指。这个时候上海的房地产市场开始升温,“营造”虽然勉强与艺术牵手,但抛向资本的眼色更加妩媚。有一种传说,人们从策展人会议上看到了房产大鳄的身影,那么担心资本对艺术的诱拐是必然的。第五届的主题是“影像生存”,当代艺术以它的延展性获得了公众的支持,经过筛选的展品在可读性和想象力的表现上引来了掌声,特别是引进了民间艺术——延川剪纸,似乎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城市贵族中突然闯进了一个乡下亲戚,让人们感到意外的感动。而这次,策展人将焦点牢牢锁定在“设计”两字上,并冠以一个极具时尚意义的“超”字,吸引公众眼球的意图不言而喻。
据上海美术馆副馆长、双年展策展人团队总协调人张晴称,已经办了整整十年的上海双年展,始终以上海城市为母体,依托上海独特的城市历史和文化记忆,来思考当代都市文化建设中的诸种问题,充分调动中国文化资源和技术媒体发展的最新成果,以鲜活的视觉艺术方式在全球境遇和本土资源之间、严肃人文关怀和大众时尚之间、都市视觉建构和城市内涵发掘之间,建立起一座交往互动和展示的桥梁。
这个宗旨,或许是一开始就定下的调子,但是在经过十年的激荡和沉淀后才变得清澈起来。感性的艺术家比别人更善于摸着石子过河,而且不怕呛水。
什么是“超设计”?
提起设计,似乎谁都会夸夸其谈地表达自己的释义。事实上,在当下的生活层面,恰恰最缺少创意头脑和以设计取胜的产品。在西方文化负载于现代化的日用品进入中国人生活的每个角落时,在崇洋媚外的风气中,中国人的设计思想受到了遏止。更严重的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价值判断,深刻地影响了几代人的审美能力。
正是看到并忧虑于真相,本届双年展的策展人将主题确定为“超设计”,希望在更广泛的层面上引起关注和反思。
那么,什么是“超设计”呢?张晴向记者解释:“超设计,不要单纯地看作是超越过去的设计,也不是谁比谁的东西好。它对设计的反思与检讨应该包含三个层面:艺术设计、日常生活设计和社会设计。因为除了艺术,对政治、军事、经济都存在着设计。但双年展的焦点中,艺术成分更充分。我们对今天的设计界进行观察,大家都不满意,我们享用了工业文明以来的一切理念,但设计的产品却离开人类的最初生活理想和精神状态越来越远。”
这个问题如何来认识呢?表面上看,我们已经生活在设计无处不在的时代,社会、生活和艺术,无不与设计息息相关。但在消费主义盛行的今天,设计往往被与功能化和实用主义联系在一起,为了降低成本、提升竞争力,为了更快地进入超市和家庭,甚至加快消费流程,设计的消费附加值放大了,而人文主义情怀被削弱了。产品与人、与环境、与自然开始严重对立。
“设计的现代性是一柄双刃剑。”张晴说,“规定与程式使人无法再设计,个性被湮没,感情被扭曲,这种工业化的产品与亚文化层面的诸多图像、符号,让我们享受了便捷和舒适,却剥夺了我们与器物与环境之间的感情。”
上海的一位艺术家也认为:西方一直以来都认为艺术和设计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异性。然而,随着艺术家在创作过程中不断运用新的科技手段;设计师也在更多地通过其作品来进行理念的阐述,艺术和设计之间的区别正在愈加模糊。科技在催生新的艺术表现形式的同时也变革了现存的艺术形式。它为艺术家逐渐除去了那些束缚其艺术表达的障碍,为其打开一个新的发挥想象空间。
上海双年展,中国人说了算
本届双年展由三个主题组成:“设计与想象”、“日常生活实践”与“未来构建历史”。张晴说:“在我们告别了农耕社会进入工业文明后,生活就被格式化了,而被设计的生活往往是反人性的。因此,本届双年展的作品在很大程度上对此进行反思。不过从征集的作品来看,没有一件能涵盖所有的定义。”
记者参加了好几次策展人会议,据观察,三个主题的释义也是逐渐清晰的。
设计与想象——将向大家展示当代艺术大家是如何以全新的视野来重构设计对象,对设计进行“再设计”。
日常生活实践——激发艺术与日常事物的交汇,在艺术家的日常实践中构筑社会生活的美学思想。
未来构建历史——将从未来视角回溯和反思作为未来之历史的现在,将当代艺术的实验观念与社会历史的乌托邦想象结合在一起,探讨历史与未来观念的建构与演变过程。
由于展品所具有的国际性和探索性,与往届双年展一样,“超设计”也肯定会有许多作品会让公众感到摸不着头脑。对此,上海美术馆执行馆长李磊表示:“我们真诚地希望公众能看懂作品,从作品中获得启发和刺激,遨游于奇妙的想象空间,最好还能参与艺术家的创作。但看不懂也是正常的,双年展的探索性和当代性,决定了它与公众有相当的距离,这是前卫艺术在任何一个地方必定会遭遇的尴尬。可以这么说,双年展就是让大家批评的,我们欢迎挑刺,推动我们更快地走向成熟。但有一点,我们希望大家以宽容的心态来批评,不要将艺术探索看成是洪水猛兽。我们要保护双年展这个民众与艺术家交流的平台,要珍惜批评的机会,走进艺术家的内心。谁也不愿意失去批评的自由和良好氛围。”
他特别谈到有一届双年展举办期间,有些画廊举办了一些出格的行为艺术展,并自说自话地冠以“双年展外围展”的称号。“其实双年展从来没有外围展。这种拉大旗作虎皮的做法,对上海双年展是一种伤害。”
记者在那时也获悉,有些不明就里的同志向有关方面诉说,认为上海双年展如此“乱来”,是借艺术的名义搞“自由化”,是“向西方价值观靠拢”,并提出“双年展要不要办下去?”但上海的有关领导明确表态,上海双年展不是上海美术馆的一般艺术活动,而是上海的文化活动,是上海向世界展现开放的形象和文化立场的重要展事。
李磊着重说:“当然,在西方某些政治势力企图借助艺术的平台推销他们的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现实面前,我们要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在历届双年展中,策展人团队一直是我们主导的,艺委会中也是中国人说了算。确定哪个主题,入选什么作品,其实也表明了我们的价值观和文化态度。”
亚洲意识的三重唱
本届上海双年展与新加坡双年展、韩国光州双年展携手联动,将开幕时间集中在9月初的几天之内,艺术家为之在三城之间奔波,但由此产生的社会效果却是放大了好几倍。张晴对记者说,以往这三个城市的双年展都是各办各的,但随着亚洲的崛起,亚洲人要表达亚洲意识的自觉性开始增强。“你知道吗,西方人书写的英语版世界艺术史共有煌煌六十卷,但涉及亚洲的只有两卷,分给中国的还能有多少呢?所以不少外国人认为,亚洲没有艺术,中国只有巫术和医学。亚洲在西方艺术体系中是一直是‘他者’,被极度蔑视。现在,应该给亚洲一个公平的评价了。”这个大胡子艺术家气呼呼地说。
据悉在亚洲范围,上海双年展的历史最长,现在已经排名世界第五,亚洲第一。上海双年展大大提升了上海的国际地位,成为上海的名片。
当然,只有更好地体现国际性,才能有效地表达亚洲意识。在征集作品时,上海双年展策展人向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广发英雄帖,选择展出的一百多件作品涵盖了25个国家和地区,其中有多位地位显赫的大师。
今年双年展希望通过场馆的安排扩大辐射力,主展场为上海美术馆,还在人民公园、中信泰富、上海城市雕塑艺术中心等时尚地点设立分展场,在本刊记者的联络下,他们还将一件史金淞的作品《哈克龙》送到了文新联合报业集团的大厅里。中信泰富展出的是英国利物浦双年展的展品,而由上钢十厂改建的雕塑艺术中心展示双年展的学生展品。人民公园将与上海美术馆打通,成为主展场的延伸。上海美术馆教育部还充分利用网络平台,向公众征文,每个观众都能以“我的超设计”为题撰写文章,讲述自己的观展感受或对设计的看法。
“上海双年展要体现中国的核心价值观”,李磊在接受记者独家采访时特别强调这一点,“中国有上下五千年的文明,今天又以开放的姿态与世界沟通,艺术大树根深叶茂,但必须在大家的浇灌下结出更多的文明果实。上海双年展将继续推进中国当代艺术与视觉文化的健康发展。这是我们举办双年展的背景和出发点。”-
我首先要声明:入选本届上海双年展的一百多件展品都是优秀的,这里介绍几件展品,只能说明选择的尴尬,而不代表任何倾向。每个观众在现场哪怕转上一刻钟,都会获得更丰富、更真切的感受。我只能说的是,当中国唐代的建筑部件与用哈雷摩托车改装的艺术品相会在一个特定的时段,设计的意味就变得更加复杂而丰满。
撰稿/张 晴
《对话》
晏钧是一位具有古风的新锐设计师。本次的参赛作品《对话》是用废弃的暖气管焊接出中国传统家具的结构与样式。艺术家认为将中式家具与暖气管重叠,就有了鲜明的矛盾:古与今;木与铁;软与硬;贵族与百姓;自然与工业;方直与圆滑;温润与冰冷;榫卯与管件;冲突与情节也就应运而生。以暖气为骨、中式红木家具的形制为相貌,贯通的管件间流淌的,又是浑成自然的道禅气质。通过《对话》,艺术家希望能够在象征工业效率的浮躁载体上表达出考究细节的沉静情绪,在嘈杂的社会中寻找传统精神的回归。
《China Road——云梯》
来自瓷都景德镇的陶艺家李立宏凭借陶瓷来表现当代社会的现状及其理解,从中力争表现全球化境遇中民族文化性和当代语境下的传统文化趋势。在《China Road——云梯》中,青花瓷片贴在上海美术馆一楼到四楼的楼梯踏步侧面,预计会有超过一百万名的观众拾级而上,使人仿佛集体青云直上。他在此作有意用“China”的双重意味来激活双重的生命感,不但希望中国人民青云直上,更是对中国传统文化青云直上的期盼——虽然有点世俗,却挠到了中国人的痒处。
《悬丝》
1967年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马修巴尼是当今世界最著名的艺术家之一。他以艺术实验的方式,在表演、摄影、录像、装置、电影等方面展现了自己对艺术创造的无限潜力的兴趣与探索。
这一次,他将《悬丝》带到了上海。马修巴尼把身体作为一种抽象的运动结构的象征,试图通过自我约束机制把个人包围起来,尝试人的意志力在物理性的制约下,身体能力从无差异状态到有差异状态的变化与发展。在《悬丝》作品系列中,马修巴尼将心理分析、生物作用和神话阐释相结合,创造了一个多义的主题结构。看他的作品,可以清晰地发现其中贯穿的是一个雕塑性非常强的艺术设计,其强烈的视觉美感和超现实的魅力,给予观众立体化的体验。
马修巴尼将所有的艺术形式融合在一个作品中的试验,将艺术的极致推到了一个制高点。
《大头孩子》
奈良美智是日本著名的当代艺术家,笔下的标志性形象是大头小孩、洁白驯良的狗以及身着绵羊装的儿童,非常可爱。他一直保持以情感描述为第一,在绘画中混合了幻想和现实,并以整体的造型和艰涩的叙述方式,以及随意性的绘画和浓重的色彩,形成自己强有力的图像特征。奈良美智还经常将孤独安静的孩子放置在似乎灯光微弱的空旷空间里,从而形成其作品的特有情境。奈良美智的绘画所传递的观念,完全是他独特的意识;在他的绘画中,可以感觉到流行文化的因素,并发现这种因素长久影响着人们下意识的愿望。
《哈克龙》
中国艺术家史金淞的雕塑装置作品《哈克龙HALONG-KELLONG》是从一个中国农民的角度来对现代化生活方式的想象和自我设计,这是一件解剖写实主义作品——是以设计、制造、参与、行动的过程来呈现一个当代中国的缩影。
《哈克龙HALONG-KELLONG》由三件手扶拖拉机套版哈雷摩托车的形式组成作品主体,而每一作品由拖拉机和集装箱式的KTV包房构成了一个娱乐空间,包括了流行的卡拉OK、西式自助餐具及看大片等设备。艺术家把这些材料嫁接成一个四不象的全新物种(像中国龙衍生的特征)。用不锈钢和电镀金属等材料制作的作品,酷而时尚又有未来感的外形,比哈雷摩托车更大和更怪异,其农用柴油机的马力虽大但速度不一定很快,因其安全系数不太确定,还有待调试。
手扶拖拉机是中国农村最常见的农具,廉价、灵活、马力大、功能多,几乎可干一切农活,曾是中国农业现代化的象征。
《未来屋》
上世纪60年代新兴的太空热潮曾席卷了全世界对于未来生活的想象,其中的经典代表作为芬兰建筑师米卡·坦尼拉在1968年首度公开的“未来屋”,一种便利的行动休闲度假屋的发明。其历史性的背景、发展、功能与想象在本纪录片中从当初1973至1986年的巅峰期再次拉回到我们的现实当中,观者可以穿梭时空轴线解读历史性的未来幻境,也同时关照我们当前面临全球化浪潮之时,所热切建构人类未来的想象与力量,并审视我们这个时代所包容的意义以及那些尚未被察觉到的泡沫假象。
《四季》
中国台湾画家幾米的作品充满了伤感、忧郁的小资情调,他的作品进入双年展,体现了策展人的宽容。这一次他以剧场形式建构了10组场景加上10组人物,交织出大都会中的各种可能性交叠。
城市都会场景中的许多角落,储藏着大家的共同记忆,每个人在相同的地方上演着自己的故事。作品设计成三个轴线,剧场式的框里人物与景物凝聚成细腻的图画,借助串连的展示,将10至12幅画面连接成一段故事,十字交叉地和另外的许多故事重叠。多层时间的轴线与空间的轴线交互结构成一个小世界,呈现生活中的或然率的聚合现象。
《你的空间是我的空间,我的空间亦是你的空间》
秦玉芬和朱金石的作品《你的空间是我的空间,我的空间亦是你的空间》是装置、行动、录像、摄影、绘画的综合体。50平方米的巨大画布像地毯一样平置于户外的台架上。一条3米长,80厘米宽,30厘米深的钢槽内装满了油画颜料,油画颜料表面写有与展览主题相关的文字,该油画颜料槽是通往画布的唯一通道,观众被邀请穿上准备好的雨靴穿过这一通道,油画颜料及其上的文字将被观众践踏、破坏、移动和滞留在50平方米画布中,导致了“画面”意义的不断改变。录像和摄影每天记录着观众的不同行动和与其相应的不同画面。画布台架上设置了电子音响,它把观众脚踩油色声与苏州评弹用电脑制作合成后播放,与现场观众脚踩油色声交织、重叠、混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由艺术家设计的跨媒介的互动作品,由观众而非艺术家完成了一幅置于地上的“颜料装置”。艺术家规定,展览结束日即是现场“颜料装置”作品的完成之日。艺术家将观众在现场完成的“颜料装置”挂在墙上,墙面改变了“颜料装置”的语境,“颜料装置”被强制变成了“绘画”——具有装置、行动、录像、摄影、声响意义,生成了独特的“观念绘画”。-
(责任编辑:李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