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青歌赛:对选手的错误不要过度重视
主持人大鹏:您说对与错问题,青歌赛曾经有过一个大错,就是国旗事件。这个事件出来,很多人在网上说不可思议。但后来又觉得对这个人太苛刻了,毕竟他是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
余秋雨:这个我说过很多次了,从精神学角度讲,正常人都会有“精神短路”的现象。四年前有一个福建的选手,他突然不知道长安街在什么国家。在北京每天走。世界上有唐人街、有华尔街。长安街是哪个国家的?他搞不清,而且声音发抖。后来有人说,他有“精神短路”现象。我很难过,这事情发生后,和他签约的公司就不要他了,有很多很好的歌手经常会出现精神短路现象。
有很多人,比如突然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说出家里的电话号码,他就卡住了。有时候一个非常亲密的朋友的名字都忘了。我们生活在一个很宽容很和谐的时代,对这样的情况不要过度重视。我不认识这个人,有很多选手的错误使我吃惊,有很多选手的错误使我痛苦,这样就可以了。我觉得是应该普及知识,感觉愉快的普及知识。
今天的中国不应该再重复,我年轻时候的经历,比如说我的爸爸、岳父会因为一句话被打成右派。我的老师说,东风压倒西风,他说成西风压倒东风。马兰的爸爸也是为了某一句话。但是我们这个时代应该说是一个不能原谅的错误,却展现了我们社会的一个非常文明的步伐。所以当时他们发了一个文件,这个文件也很人道,说我们的选手遇到答不出的问题,说不知道,但不要乱回答。这个很好。
主持人松木:你刚才提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可能跟你们父辈的时代不同,我们现在还面临传统文化的问题,青少年怎么吸收传统文化?怎么和它接轨?
余秋雨:这其实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会遇到的问题。即使是历史不像我们中国这么长的,也遇到传统价值和当代价值之间的强烈冲突。就像美国里根这样的总统,他和他下一代就完全不同了。代沟变成裂口,这个是正常的。每一次时代的转型,大家在寻找新的价值的时候,在寻找过程当中,我们会面对其它价值观的挑战。其中有一部分人会向我们的传统重新伸手,去拿一点,所谓最优秀的东西,这是一个自然过程,也是必然过程。这一点我倒不是非常非常担忧,比如,我现在对传统文化的熟悉程度、了解程度,不能说最好,可能是熟练的,我能够写本书、写本词,能够写熟练的文言文、能够写不错的毛笔字,能够没有任何障碍的读古代的书。但是我小的时候,语文课本几乎都是人民日报社论,都是政治口号,没有现在中小学里面有那么多古典文学的课文,远远没有。所以说,到一定的时候,你是中国人,你是中国文化的一种沂源。慢慢的会非常自然的会接受。
另外因为我接受,我可以写成一本书,可以传播给很多读者。比如说文革时期,文化断裂了,但还有很多沉积下来了、传播开了。很多人说,你的《文化苦旅》感觉没有比那些没有经历文化中断的人写的好。为什么?因为我中断再反思,思考的时候,有一种惊讶感,对于传统文化的庄严和美丽,有一种惊奇,这个惊讶感是一种美,会感动很多人。如果我从小生活在这种美丽当中,不惊讶了,写出来也就不好玩了。
所以我对这个东西很乐观。可能一时低迷,但一时又高雅、一时放弃、但又一次次选择。然后我要讲一句,学习外国的知识,一点不影响我们对中国文化的接受。人类的好多文化的魅力只有在了解这种文化的特点之后,才能分出文化之间的差别,你花很多时间在里面,你才会明白。
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这个人讲话很有逻辑,但这不是学逻辑学得到的,是几何学。几何学是希腊文化,数学给了我逻辑。我曾经得过上海市数学比赛第七名,尽管不是第一名,也不错了。总的说,数学头脑是西方给我的,我的专业是美学。我的逻辑和专业基础都是西方的,但我的生命底座趋于李白、苏东坡。他们是我心中的人。我上次听白岩松讲,现在花那么多的精力去学英文,是为了以后到世界上更多的人学中文,这个话不矛盾。千万不要以为好像这个孩子整天读英文,我们孔子的书怎么办?不是这样的。他回过头来,有的时候互相关照,互相理解。
主持人松木:都是贯通的。
余秋雨:对。
●关于“明星学者”:不太同意这个称号
主持人松木:最近电视上将有一种“新说历史热”,一些学者走出书斋主持电视节目,用某种全新的观点去阐释历史或者历史名著,重新谈《红楼梦》重新讲三国,你对这种历史热怎么看?
余秋雨:我觉得蛮好的。让中国的听众们有机会看到各式各样的话语系统,是一种非常丰富的文化景象。首先得有人走出来,我们其实最真实的社会已经是通过网站、电视,通过媒体构成渠道,这点我们千万不要否认,好多朋友以为正经的地方是在书斋,报纸、电视、网站都是不正经的地方,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文化文化,这个话字在中国历史上叫“化成天下”。文化的筋骨是要广泛传播的,不然就不叫“化”了,这是文化的目的。有的文化的研究,虽然一下子传播不开,但是他是间接的传播,比如我早先研究印度古代舞蹈理论,研究意大利文艺复兴年代的艺术理论。现在能看懂的人很少,但是我在课堂上讲,目的是为了让我的学生能以这个理论作为参考,去从事艺术创造,从事电影拍摄。
我们可以来间接的传播文化。纯粹不传播的文化是没有道理的。现在我们对于电视上的讲话,就当做是另一种课程。即便现在的课堂,和过去课堂也不一样了,也有大屏幕投影,也有好多学生在另外一个教室里看,可以看教授的讲课,其实也是“亚电视”。我在好多大学里讲课也是这样,几千人,好多学生挤不过来,他们就在其他的地方,也能看到一样嘛。我到监狱讲课,很多犯人都在听。有几百人,也是通过电视,你就把它看成是课堂的扩大,挪移和更新。
主持人大鹏:我看到有网友留言给余老师,希望您能点评以下三位人物。一个是易中天,还有台湾李敖,另外一个是文坛的郭敬明。
余秋雨:我不认识易中天先生,我知道他讲课很好,但是我没有听过,完全没有时间,这大家一定能够理解。不是我看不起他,不是这么回事。我从来没有看报纸——大家可能很愤怒,我怎么不看报呢?——我也不上网,我的博客是有人给我打理,主要是传《秋雨时分》的视频,最恐怖的是我没有手机,我坐飞机到北京机场,接我的人是我不认识的。飞机误点了,墙壁上的电话都已经关了,没处跟人联系都。
主持人大鹏:你是故意拒绝使用手机吗?
余秋雨:我写作的时候,一旦打断,就很难接上。这和我做院长、做行政工作是另外一回事。那个可以打断的,但是写作是不可以打断的,一打断是接不起来的。我刚有一个美好的感觉,电话响了,永远找不回来了。马兰知道,我在过去写作的时候,她连敲门都不敲,她知道很难让我中断那个事情,她在写作的时候,我也很难打断她。
所以一个大家都非常知道的人,我很可能不太清楚。上次有人问我对陈凯歌先生的电影《无极》做何评价,但是我没有看过,没有看过我就没有讲,没有时间看。为什么易中天讲的能够让大家都去听,不认识他的人也听,一定有道理。他抓到了人们的心,选择了一个好方案。
李敖,我稍稍了解了一点,我看过他的书,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勇气的文化人。当年认认真真的坐监狱,为了追求民族自由和当时国务院的统治进行抗争。那是真的,不是虚假的,这点我是很佩服他的。现在的他,有一些语言方式可能和我的语言方式是不太一样的,他可能更辛辣,更厉害。我觉得他有一些政治智慧,有时候有一些政治智慧还是蛮妙的。他的脑筋是很精彩的,聪明人,这是一个聪明人。
郭敬明我就更不熟悉了。好象有一次,是你们发了一个网友投票的奖。就是2004年十大新闻颁奖。我来颁奖给他,就打过那次交道。这大家可以原谅,我不是关注当代社会文化的评论者,我有自己的事情做,我老在走我自己的路。最近我所关注的,是寻找到如何能够让外国人了解我们中华文化的办法,你讲出来外国人也要听,下一代也要听,听下一代的中华文化。我走来走去,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人家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为什么听不懂?不光是语言的问题。比如我们说“”,他们就说很多那疯子也很勇敢啊,肯定没有讲到点。
主持人松木:是文化沟通的问题。
余秋雨:文化沟通有问题。
主持人大鹏:网友应该给余秋雨老师热烈的掌声。感谢他的这种努力,刚才说的这些人,我们以明星的角度来看的,所以有很多人,称呼易中天为“明星学者”,似乎你比他是早的“明星学者”。
余秋雨: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和他不太一样的。我不太同意给他们明星学者的称号……可能在中国人文化里面,文化里面一讲“明星”,就稍微带一点点的贬义,有一些教授是很认真的。他只是这一段时间里面讲课受到欢迎,如果带有某种贬义是不公平的。我不同意叫他们“明星学者”,是因为我对“明星”的前提要求就是一定要英俊、漂亮、年轻,这是我比较顽固的“明星”概念。就像好多人好几年前告诉我,余老师你怎么看待“美女作家”?我就说作家我不发言,美女作家我要求就比较高了。我是研究戏剧出身的,我对美女要求是很高的。
主持人松木:你喜欢人家称你为“明星学者”吗?
余秋雨:我无所谓,我是一个常年走在路上的旅行者,谁到过伊拉克?谁到过伊朗?谁不依靠飞机把那些地方走遍?这是很苦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认识你,没有任何人帮助你,因为你不代表国家,不代表什么,没有人保护你。但我还会走。
(责任编辑:松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