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之年
我又犯了个低级错误,不得不乘乱在大庭广坐中,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当时,有个女编辑朋友刚跟我说她离婚了,我不假思索,竟连声道恭喜恭喜,三十来岁离婚,且自己是个女的,在我看来也确实是天大的好事,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情绪那么不对头,不但不同喜,还说要找我拼命,因为我不久前刚刚因为坚持要让自己的书用一个低俗淫秽的名儿,让她被迫离开出版社,对此我只需负一半责任,但离婚之责,我却要负全部,因为自她离婚后,听到两耳朵同情可怜替她说前夫的坏话的话,我算是第一个说好话的,好得逆耳。
当然,我的主张还不止这一项,说起来话就多了,像她那样,长着一对丰满的乳房,眼睛深邃眼神迷离,说起话来噶叽噶叽,蹦脆的豆子一样,本就不该一头栽倒在前夫那眼泥坑里,连我这样的标准异性恋(注:我是女的),跟她贴身坐着喝茶吃饭,眼睛不小心向斜下方瞄过去,小心肝都要扑通扑通乱跳,所以她哪怕不发一言,在撩人情欲方面也算个天才,为什么对离婚这个俗事如此挂怀呢?
这是从身体条件来说,从社会关系上讲,离婚是许多女人重新结交一批新欢的契机,如我们所知,女性在三十以后,认识新人的速度通常是与日俱减,有的甚至是用减速度减的,比如说今年还一个月见得着一个,明年半年只能多认得一个,后年到大大后年统共就有一个名额,五十岁之后,只听熟人死不知新人生,生也是自己儿女生的,分到的是一堆童便。既然没有新人刺激,分不分泌雌性激素就成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梳洗打扮描眉画眼就更无聊,简直是浪费自己的时间,但时间对她们来说,又有个屁用,除非邻居小媳妇偷人养汉,让自己有个好榜样学着。
大家老讲喜新厌旧,往往说的是阳人那边的情况,其实女子们的身体对几十年如一日只容纳一根性器的生活,也会有难以言表的厌恶感,且不说姿势如何单调腺体如何枯竭,单是三段或者两段论的秩序,都够一对老男女遵守一辈子,发乎礼,只好止乎情,很多丈夫都有绿帽子情结,就是说惟有绿帽子能给勇往直前的丈夫们带来恒久的心灵创伤,所以,离婚是体面地终止双方性关系,重起炉灶的一介美事。
再说说离婚率的国家难题,至今没有哪个社会学家胆敢下这样的结论,到底是高的离婚率文明还是低的(文明是什么东西,也很可疑的。),假如低的配合着高的家庭暴力,高的诞生了单亲吸毒少年,婚姻在一家庭中的某一代是噩梦,其继承者的往往也并不安稳。
这一切,并不表明国家可以天衣无缝地管理的人民的性与婚姻。陈顾远写于民国年间的《中国婚姻史》,回忆起当日国人如何考虑由过去的多偶制转向一夫一妻,理由之一,便说的是多偶乃淫乱之本,但现在有更多的证据说明:一夫一妻其实也是淫乱之本,而且还变本加历了。我们人,实在是一堆淫虫,不然古人干吗要用石头立贞洁牌坊,不钉些棺材板,埋葬了那些熬不过虎狼之年的列女节妇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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