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六万年来神秘的火星距离地球最近的时候,所以这些日子也是最适合挥手作辑说再见的日子。几个月前乔丹说过,巴蒂说过,埃芬伯格说过,这些中年男人微笑着,眼角含泪着,告别观众、狗仔队和很多身不由己的应酬,总之是要结束活在水银灯下或渐渐疏离水银灯的状态,把自己变成历史,逍遥山水,过桃花源中人的快活日子去也。
乔丹们离别的足音犹在,希腊后裔桑普拉斯和华人后裔张德培又在美国公开赛上把一副大龄青年的背影留给了大家。桑普拉斯那张曾令无数女生狂迷的面庞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抱着儿子出席了公开赛当局专门为他举行的仪式,云集华盖,山呼海啸,就像当年麦克阿瑟在西点军校对那群新兵蛋子说“老兵永远不死,只是慢慢消失”,呵呵,成功人士做事总是这样的。而张德培用一场一败涂地的比赛为自己送行,虽然在与年轻的冈萨雷斯的对抗中,他使出了宫廷舞般的背后击球,但三十二岁终究不敌二十二岁,他的谢幕演出就如某期《竞赛画报》上他的照片,有几许落寞的苍凉,这合乎其信奉上帝并且难酬滔海的性征。
二十多岁和三十多岁的区别是:二十多岁做事图的是一时兴起的那份快意,不管不顾,动不动就跑到屋顶上撒尿,三十多岁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顾虑重重,不离不弃,只能看着别人在屋顶上撒尿;二十多岁乐得受用彩旗飘飘的热乎劲儿,三十多岁开始懂得红旗不倒的可贵;二十多岁通宵达旦大块吃肉大碗吃酒问你能给我什么,三十多岁亚健康琢磨我能给你什么;末了,二十多岁通常会痛痛快快地打三十岁一个二比零,而三十多岁会在输球之后向所有人打拱手,唱“我是一只小小鸟”。
所以三十多岁的桑普拉斯激流勇退,三十多岁的张德培不得不退。而与他们同时出道同时爆发的阿加西,则腆着个小地主的肚皮晃动着中年人的秃顶,成为同时代球迷怀旧的旗帜。还有个叫卡费尼科夫的老愤青,坐着私人飞机不着四六,到处比赛到处输球。存在即理由,这些老哥们都在为了理由而存在呵。
我们唠叨着罗大佑,他们追捧着F4。在我们的唠叨中,罗大佑越来越无力越来越饶舌,在他们的追捧中,F4越来越红火越来越漂亮,我们为他们痛心疾首,他们说我们不解风情,我们和他们争吵,我们还把握着话语权,他们试图争夺话语权。火星惊鸿一瞥,很快擦肩而过,机会是六万分之一,而在一个崇尚个人价值的社会里,理由层出不穷,论战永不终结,福山说历史玩儿完了,我说历史还在闻香识女人,当流水越过视线,所有的风景都变得很飘逸,都好像在手中,都仿佛是梦境。
这样的日子很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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