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副研究员。现从事当代戏剧研究与评论工作,在《读书》、《三联生活周刊》、《新京报》、《北京青年报》等多家媒体发表过评论文章。 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林兆华在前不久构造了《白鹿原》的“黄土高坡”之后,在《建筑大师》的舞台上能带给我们怎样的惊喜呢?8月25日,当我们看到舞台上濮存昕、陶虹等明星们的精彩演出时,是不是也能意识到——纪念易卜生逝世100周年的活动“永远的易卜生”就这样在北京拉开帷幕了。 人们很容易关注濮存昕、陶虹这样的当代明星,也很容易忽略掉他们之间的合作与碰撞是在缅怀一位大师易卜生。林兆华导演挑中的《建筑大师》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易卜生的后期作品。如果按照“情节剧”的逻辑去理解《建筑大师》,观众肯定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建筑师在事务所内面临着年轻人的有力竞争,在家庭中与妻子的关系更为微妙;建筑师事务所来了一个早年认识建筑师的年轻女子,她一口咬定建筑师对她许过诺,要登上他即将完成的最高建筑。奇怪的是,这年轻女子妄想症的坚持,竟然说服了建筑师登上了自己刚完成的最高建筑——毁灭是其必然的结局。这样一个“故事”,怎么也说不上有多少“戏剧冲突”。 个人的“使命”一直都是易卜生作品中一以贯之的主题。个人的使命,是来自冥冥中的“召唤”,它藏在人的心底里,一旦被唤醒,就无法被遏制;但是,易卜生同样悲哀地认为,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先天地背负着“债”(在《建筑大师》,这“债”就是被烧毁的房屋),“使命”与“召唤”最终都会毁灭。 《建筑大师》着力的就是这样一种悖论带来的巨大心理冲突。这冲突很内在,似乎很难把握。但观众只要观赏过瑞典电影大师伯格曼的作品,主人公沉默、等待与喃喃细语之处就会听到易卜生角色的呼吸与心跳。如果观众感受过伯格曼创造出的心理时空,再去与林兆华在舞台上构建的戏剧时空相碰撞,或许就能触摸到在现实主义僵硬面貌下——易卜生的生动面容。 同样幸运的是,今年的北京不仅仅只有《建筑大师》这部大戏。在纪念易卜生逝世100周年“永远的易卜生”的活动中,易卜生绝对将成为近期演出市场的亮点和焦点。 展演中,易卜生早期的代表作《培尔·金特》被挪威的剧院第二次带到北京。两年前挪威易卜生剧院曾演出过这部戏。那光着脚的培尔在舞台上滑过的脚步声还在我的耳边回响。这次,挪威国家剧院带来的独角戏《培尔·金特》,这真是极简的极简主义了!我实在无法想象只有一个演员如何去表达培尔那类似上天入地的人生经历。 “永远的易卜生”展演主体仍旧是易卜生的中期作品。所以这次的展演中,我们看到两部和《玩偶之家》有关的作品。中国导演吴晓江把《玩偶之家》的故事搬到三十年代的中国,而美国美德剧院则带来著名作家耶里内克写在《玩偶之家》之后的《娜拉离开丈夫之后》。 而挪威POS剧团带来的《群鬼》索性把这出话剧改造成了激情的探戈。这样的改编大胆却也有道理。《群鬼》除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客厅是舞台的主角之外,那场在舞台上没有出现的孤儿院的大火也是这部戏的重要部分。一场探戈也许可以恰如其分地表达出人物内心深处的狂热之火。 一直以来,我都并不爱轻易称呼某人为“大师”。但我还是愿意把大师的称呼送给易卜生。那是因为在我看来,易卜生的戏剧作品,无论是前期很有诗意的《布兰德》、《培尔·金特》;还是后期更为阴郁和内在的《建筑大师》、《博克曼》等都骄傲地构成一个整体,改写了文学艺术中人的情感结构,更写出了现代人面对社会以及自我时的挣扎。只有像这样的艺术家,才可以被称为大师。 最后套用易卜生的一句话做结尾:“写作,就是去看。”这次大规模的易卜生系列演出就是一个“去看”的机会。 (责任编辑:李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