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奈到毕加索”——这个曾被媒体和艺术专家评价为“迄今为止我国引进境外艺术展览中，艺术水准和学术价值最高的一次”的展览，在经历了近百天平均日观展人数不足千人的尴尬局面后，将于8月28日在北京落幕

　　艺术的基础教育已经成为当务之急，这比建1000座博物馆更行之有效。以人口比率看，我们的博物馆数量不仅少，而且利用率低

　　本报记者曹俊杰发自北京

　　“没想到，没想到……”从中华世纪坛出来，朱扬明不停抱怨，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作为北京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副馆长的他，正为旗下主办的“从莫奈到毕加索”的艺术展览鸣不平，该展览将于8月28日落幕。

　　这个为期三个月的展览曾被公认是艺术界“共襄盛世”的事件——“是迄今为止我国引进境外艺术展览中，艺术水准和学术价值最高的一次”，媒体和艺术专家如是评价。不过现在看来，“盛世”远远谈不上：日平均参展人数不足千人，主办方获得的所有门票收入，刚够交馆藏方美国克里夫兰博物馆的“最低收入保障”。

　　吃惊之后所有人都在反思

　　莫奈、毕沙罗、马奈、塞尚、高更、凡·高、马蒂斯、毕加索、罗丹等，43位世界顶级艺术大师的46件绘画和14件雕塑作品,总价值高达10亿美元。这些作品因藏家美国克里夫兰博物馆的大修而得以进行全球巡展，北京是第一站，之后将去日本、韩国、加拿大等国进行巡展。

　　齐聚印象派、后印象派、抽象派等所有代表大师作品的展览，即使在国外也难得一见。但让世界艺术馆尴尬的是，这样一个高规格的展览，反馈的却是呼声高、应者少的状况。更令馆方大跌眼镜的是，近100天的展览，平均每天观展人数不足千人，这还不到展览未开始时“乐观保守估计”的两千人的一半；而另一面，艺术展却成了商业活动的陪衬，赞助展览的美国轴承企业铁姆肯和名表江诗丹顿却利用艺术展做足了商业活动秀。

　　为何一个艺术水准和学术价值颇高的展览，很多人却对此无动于衷，包括许多艺术界专业人士？这成了最近北京艺术圈在反思的话题。

　　“在吃惊之后，所有人都在反思。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举办类似的一个展览，当地人趋之若鹜，尤其艺术类媒体主编、美术教授更是想先睹为快；而在这里，没有一个艺术杂志的主编来观看，我们甚至把门票送到一些艺术专家的府上，可开幕两个多月也不见人来。”朱扬明说。为吸引更多的观众，馆方下足了工夫：开幕时，文化部、北京市宣传部官员以及众多外方嘉宾为展览剪彩；京城媒体更是铺天盖地地对此进行报道，光央视新闻联播就进行了四次报道；展览中期考虑到天热因素，甚至还加开了晚场并对学生给予优惠……然而，从现场的反映看，却没见什么成效。

　　朱扬明无奈地把这种奇怪的冷场称为“外行不看热闹，内行也不看门道”。无怪乎北京当地媒体甚至用“艺术大师遭遇‘寒流’”来形容这种窘境。

　　应者寥寥与艺术无关

　　“吸引不了观众，这是中国所有艺术展览的通病。目前展方都在想如何能把尽可能多的人吸引到展览现场来，逐渐让观众培养成这种消费习惯。”在艺术界浸淫多年的上海《艺术世界》的主编张翔说。

　　张翔印象最深的展览，是上世纪80年代在上海举办的法国印象派的大展，曾经一度爆棚，创造了一个纪录。即使在2004年底，作为中法文化年的项目，上海美术馆的法国印象派大展的盛况也不及当年。“当然，博物馆、艺术馆在国内也是这一二十年才兴起，我们需要时间，需要一两代人的努力。”朱扬明说。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一年举办不下60场类似规模的展览，而在意大利的罗马，人口只及北京的四分之一，办一次中国的大展，却有将近30万的观众。但北京这次展览到结束估计只有10万观众，“这跟生活水平没有关系，还是习惯问题。”

　　如今资讯的发达，对图像视觉的欣赏很多载体都可以完成，电影、录像，甚至各种画作在网络上都可以查看到电子版。观众还要不要去博物馆、艺术馆？“国人欣赏水平单一、大众化，需要有正常的渠道进行引导，而不是炒作。物质的膨胀，更需要精神上的平衡。”朱扬明说，“以前大家说国内没有好的艺术展览，大家都没有机会欣赏；可现在机会是有了，又这么难得，偏偏又不买账了。”在国外，这样的大师展只需在开展头一天在报纸上发一个消息或者评论就行，主办者要运作是拉赞助，他们知道展览好，自然会有人来。朱扬明说：“但是在国内，一个效果好的展览，不仅要领导重视、媒体重视、艺术杂志重视，还要层层关心，搞得跟群众运动一样。但这个问题也可反过来看，证明中国人恰恰需要这方面的东西。”

　　“现在观众大部分还是带着旅游和猎奇的心理来观看艺术，这跟艺术本身无关，就像以前上海印象画展的轰动一样，随着展览增多，这种轰动效应淡去之后，实际上留下的还是对艺术的冷漠。这跟本土的环境有关，审美习惯而非猎奇的养成还需要很长时间。”上海多伦现代艺术馆副馆长赵松说。

　　艺术展览应循序渐进

　　在这场看似“共襄盛世”的事件中，更多凸现的是艺术基础教育的弊端。“在中国，学校重视的是文字语言的教育，缺乏视觉、听觉语言的教育。”朱扬明说，“为什么小说大家都能看懂，而一幅画、一首音乐曲目却看不懂、听不懂？”

　　上海多伦现代艺术馆就针对展览本身的现象、尤其是观众“不知艺术所云”的问题，将于下个月上海双年展开幕之际，推出“青年美术大展”，旨在加强艺术与观众的互动，促进观众参与艺术、理解艺术的进程。而《艺术世界》也将在上海双年展期间推出增刊和导览手册，以便使观众更方便地接受针对展品的文本阐述。“艺术展览也应该循序渐进，而不是跳跃性，就像巴黎有卢浮宫和蓬皮杜艺术中心互相映衬一样。”赵松说。

　　“艺术的基础教育已经成为当务之急，这比建1000座博物馆更行之有效。以人口比率看，我们的博物馆数量不仅少，而且利用率低。”朱扬明说。我们的观众对艺术欣赏满足于浮光掠影的了解，这恰恰暴露了国人艺术修养的匮乏。比如，很多法国游都将卢浮宫“走马观花”作为一道招牌菜，用10分钟就能看完人家15天才能看完的艺术作品。

　　在“从莫奈到毕加索”展览开幕时，中国美协主席靳尚谊教授曾说：“这个展览对改变中国人对艺术发展的理解，对了解为什么以西方设计为主导的社会物质文化能成为现代社会的重要方面，至关重要。”恐怕在达到此种“欣赏程度”之前，艺术界首要解决的是教会观众如何欣赏艺术。

(责任编辑：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