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典是一本“工具书”,不是“道德规范手册”。字典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每一个字的含义表述清楚。出版社是“出版机构”,不是“道德管理机构”,它没有义务为了社会道德,而回避汉字的特定含义。
作者:叶扩
10岁的小学生在翻看字典时发现,字典中对“鸡”的其中一种解释是“妓女的贬称”,而且有详细的表述。 这本由南方出版社出版的新华字典自称“富有时代气息”,但家长多表示小孩用这种字典不太妥当。(《深圳晚报》8月17日)
这条新闻之所以引起轩然大波,是因为其中包含的敏感字。这背后折射了社会的复杂心态。其实,这是大人的代入心理在起作用,更是大众驼鸟心态的折射。
从表层因素看,妓女是一个大众欲望指称的符码,而且具有可构成阐释的禁忌因素,它有着相当宽的文化学和社会学隐喻功能。套用弗洛伊德的理论,“妓女”这一符码,在很大程度上,是诸种欲望的集中对象化。正是因为“妓女”这个敏感的词语,让一些大人们坐立不安,他们以自己的感受取代小孩的认识,错以为这么一个词就可能让小孩的天空会蹋下来了,就能污染幼小的心灵了。这实在是不必要的忧虑了。现在的小孩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封闭在社会之外,他们了解社会的渠道越来越多,特别是电视和互联网的影响更大。幼儿心理学告诉我们,让小孩适当接触社会,了解现实,反而能更好地促进小孩的身心健康成长。我们应该给孩子一个真实世界,而不是一尘不染的真空世界。难道我们可以让小孩一直都生活在社会真空里面吗?“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种“桃花源”根本就不可能存于世间。
“驼鸟心态”是形容驼鸟遇到危险时,会把头埋入草堆里,以为自己眼睛看不见就没事了。“驼鸟心态”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心理,也是一种不敢面对问题的行为。“字典鸡风波”的发生,从一个侧面,正是说明了一些大人们一直存在的逃避现实,不敢面对问题的驼鸟心态。依目前的治安状态和社会环境,我们不可能完全消灭妓女现象,而我们又不可能让小孩绝缘于社会丑恶现象之外,大人们又何必再刻意粉饰人间?如果要说肮脏,真正产生肮脏的不是字典解释的本身,而是某些人带上“有色眼镜”的理解。而且,从词典编撰学的角度来说,我们要解释的不仅包括光明正大的一面,也应该包含丑陋黑暗的一面。如果照一些大人的思维合理推论,词典里是不是连“淫”、“妓”、“娼”等这些含有消极负面因素的词语都要全部抹去,这样天下就会太平?在转型时期,整个社会都在发生深刻的变化,特别是语言领域,更是伴生了不少新词,而且还带来了词意上的复杂性、延伸性和颠覆性,有些原本是褒义的词语,抑或是增加了新的含义,抑或是被反着用,变成了贬义词,比如“小姐”。难道我们也要把这些词语都抹杀掉?你觉得这可行性吗?
再者,字典是一本“工具书”,不是“道德规范手册”。字典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每一个字的含义表述清楚。出版社是“出版机构”,不是“道德管理机构”,它没有义务为了社会道德,而回避汉字的特定含义。所以,家长要做的事情是正确引导孩子,建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而不是蒙上孩子的眼睛。
唱对台: 秽语进入字典是对子孙犯罪
据报道,南方出版社出版的《新华字典》中对“鸡”字的解释一共有两个:一是“家禽”,二是“妓女的贬称”。并且详细解释道:有的地方叫“鸡婆”,年纪小的叫“小鸡仔”,年纪大的叫“老鸡婆”。可怕的是,这本自称“富有时代气息”的字典竟然是“专为新世纪的中小学师生编写”的。
这本字典远不止对“鸡”进行了新潮的解释,它还同时告诉学生们男妓称“鸭”。推而想之,当下的色语、酷语和秽语,乃至整个的流氓话语体系,不知要占“收录大量新词新语”多少比例?如果说这就是“时代气息”,放眼社会,谁人不会来上几句“靠”或者“操”呢?“同志”、“上床”之类是不是也要进入入选行列呢?
把这样的字典摆在中小学生的书桌上,将会对他们产生何等可怕的影响?今后,学生们如果在作文里突然来上几句“惊人之语”,一定不足为怪,因为字典里就是这样向他们灌输的呀!这与对下一代直接投毒又有何异?!
应该承认,我们确实处在一个秽语爆炸的时代,粗口和脏话像无孔不入的尖刀刺进民间口语的肌体,乃至于天真无邪的幼童话语空间亦未能幸免。但是,至少大部分的孩子仍然知道这样说话是“不好的”,或者是“骂人的”,因为字典里并不这么说。现在好了,字典里也这么说了,原来还真有一种女人就叫“鸡”,他们可以在作文里大大方方地写“今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个鸡”了。
秽语突破字典底线,是继文化沙漠化之后,文化垃圾化、文化粗痞化进程中的一次重大“突破”。它意味着正统文化对“秽语文化”的接纳,“秽语文化”已经正式侵入了正统文化的根据地,把吐沫编织的污秽旗帜插进了文字构筑的字典城头。像细菌一样强大的繁殖和复制能力,将彻底击溃汉语文仅剩的纯洁,同时还将反过来激发“秽语创造者”们的“创作”激情。朱大可先生说,“秽语可以是文化爆破的炸药,却终究不是文化建构的水泥。就其本性而言,秽语就是秽语,它永远都无法成为支撑新话语的脊梁”———是的,我们不能以增强“时代气息”的名义,打开字典的大门迎接秽语的进入。
把秽语编进字典,等于是给秽语以“合法性”;把秽语当正统文化灌输给学生,等于是对子孙的犯罪。其结果只能让子孙的时代延续我们时代的“秽语风采”,是不负责任地把我们产生的糟粕强加给白纸一样的纯洁心灵。
如果我们暂时还不能消除社会秽语对孩子们的毒害,那么,给孩子们留一本干净的字典总是可以的吧? (责任编辑:李岩) |